第一章 戲子(一)(1 / 2)

自長安和洛陽之間的官道上,有條被藤蔓遮蔽了的支道兒,多年來鮮有人經過,車轅一軲轆便揚起黃沙漫天,紛紛揚揚迷得人睜不開眼。

饒是再華貴的車輦,走在這樣的路上,也難保裏頭的人不顛的七葷八素。

傅忘川策馬走在車轅旁,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白衣依舊飄逸的纖塵不染,長發順滑,衣冠楚楚的模樣比剛梳洗的白麵小生還幹淨。

驟然,車窗的簾子被掀開,裏頭的人“哇”一口就吐在他身上,雪白的料子登時就慘不忍睹。

一句廢話不多說,傅忘川揚手吩咐人去準備幹淨的新衣裳和清水。

鄙安撩著窗簾,她原本就抹了厚厚的白粉,臉色跟死人沒什麼差別,饒有興趣的看著車邊的人:“大長老,你想說你在關心我?也好,上來跟我一塊兒坐啊,路途空虛,找個人做伴兒解悶兒。”

“愈難受就愈開心,主上是變態,我並不是,若不想我此刻壞了主上的興致,就莫要再同我說話。”

“嘖嘖,就是嘴硬,傅忘川,你真是越來越不如我小時候那樣可愛了。”捂著嘴吃吃笑了兩聲,她扭頭坐回馬車內,果真不再多說話了。

傅忘川是九重塔的大長老,名義上鄙安塔主的手下。可誰都知道,在九重塔裏,鄙安塔主從來不務正業,所有權利都握在大長老傅忘川的手裏。

大長老傅忘川,為人剛直不阿,玉麵玉冠,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銀色的刺繡在日頭下泛著粼粼的波光。自然,他的性子也跟他的模樣一樣,不苟言笑,冷漠的似冰塊兒。

擱下簾子後,又顛了幾個時辰,空蕩蕩的胃裏冒起的酸水令鄙安痛快的幾乎要尖叫。她興奮的從銀冠上掰了塊銀片下來,敞開前襟,對著一塊比較軟的地兒就開始劃拉。

混合了血香味兒的空氣刺激的心髒跳動的愈發雀躍,她捏著那血淋淋的銀片瞅了半晌,往上一拋,張嘴就吞了下去。

“啐”地在手心吐了一口血沫,湊在眼前仔細看了看,像是在確定泡沫的細膩程度。而後才從懷裏摸出一盒白色的塊狀物,揉碎了和在血沫裏,拌成絳紅色的膏。

心滿意足的將東西收好後,她才略感疲憊的睡了一覺。

醒了後對著車裏的鏡子仔細的梳洗了番,確定臉上的花紋顏色還很鮮豔,紋絡也沒模糊,這才端端正正坐在車裏,等著外頭的人叫她下車。

不多時,顛簸停了,傅忘川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鄙安挑開簾子往下跳,落地的時候身子略微打了個晃兒,不偏不倚落進了傅忘川懷裏。

“我是說過‘死前一定會留下子嗣繼承九重塔’這樣的話,但大長老就這麼盼著我快點死?恨不得我立刻就找男人生個孩子?竟然自個兒親自上陣。”

傅忘川不動聲色的推開她,壓根兒不搭理她的瘋話,轉身就叫人去準備過夜的物什。末了,才發現鄙安低著頭不知在思索什麼。

“主上?”

鄙安抬起頭,認真的問他:“我是不是沒帶你來過這兒?”

“我一年前才來過。”傅忘川麵無表情的接了句。想到一年前他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帶出逃的少塔主,也就是現在的塔主鄙安回去,那時候她就跟在他身邊,想不到她竟然忘的這麼快。才一年,就忘了以前發生的事。

“原來這樣……”

鄙安聳聳肩,扭頭就往身前的廢墟中走,絲毫不介意身後是不是有人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