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戲子(一)(2 / 2)

卻見她繞過了破敗成碎塊的斷壁,徑直往那叢林深處走去。其間有亙大的石頭當了路,她就從上頭爬過去。反正變態的是她,越疼就越開心的也是她,托著汙染的七七八八的袍子往裏走,她的速度不僅沒減,反而愈來愈歡快。

大約歪歪扭扭的穿梭了半個時辰,鄙安忽然就減緩了速度,甚至脫了鞋,輕手輕腳的沿著邊往裏走。

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人。

林子裏的荊棘紮進光裸的腳掌中,密集之處連兩條腿也劃的血絲斑斑。

忽而,她的身影閃進一塊斷牆,不見了。

傅忘川顧不得動作輕緩,提起輕功飛掠過去,繞到斷牆後,卻被那兩扇交疊倒在一起的厚重木門擋住去路。

兩扇木門的中間,隻有一處尺餘見方的破洞。

這樣狹小的空間,他一個大男人是決計進不去的。而方才的鄙安……他忽而長歎一聲。

這就是戲子。

如此窄小的洞,能有這般柔軟身段的人,隻有經過了千人騎萬人踩的戲子能做到。

當傅忘川終於破開兩扇阻隔的門,入到殘垣深處的時候,被裏頭詭異的一幕震驚的目瞪口呆——

隻見灰敗的斷壁草叢中,灼灼開著一大片豔紅的扶桑花。血一般的顏色,幾乎將整個空間都布滿,而那中間立著一個真人高的草人,草人的身上披著淡青色的衣裳,甚至還有真人般的頭發覆在在頭頂上。

沒有眉眼,隻有一條胳膊和一條腿,衣裳上還沾著暗紅鮮紅交錯的痕跡。

而鄙安就靠在它的胸前,還拉起它唯一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做出類似於摟抱的動作。

鄙安就著草人的肩膀磨蹭了一會兒,這才一拍腦袋,從懷裏掏出那盒拌成絳紅色的油彩膏。

“不是說總也找不到適合的顏色麼?你看,我終於發現了,原來用血和純白的蜜彩就可以調出來。恩……給你試試看好不好?”

說著,就用手蘸了盒中的油彩往草人的臉上抹去,一下一下,塗抹的分外仔細。

可草人畢竟不是真人,稻草揉成的腦袋凹凸不平,怎麼描畫最後的樣子都甚是猙獰。鄙安泄氣的停下畫了一半的眼珠,扔了盒子坐在花叢裏,氣悶發呆。

末了,她忽然又笑了起來,拍拍手站起來:“算了我還是看看這些花吧,快寒冬了,萬一凍壞了就沒人陪你了,你等會兒,馬上就好。”

傅忘川剛要看她到底要做什麼,卻不留神踩到地上的枯枝,咯吱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清晰響亮。

沉迷在自己世界裏的鄙安驟然回頭,銀黑胭脂挑起的眉眼直刺刺看著他的方向。

看了會兒,突然轉身朝他走過來。

盡是瘡痍的腳踝走過處,留下兩串暗紅的涸漬。

許是鬼迷心竅,也許是鬼使神差,總之傅忘川這次沒冷言諷刺她,反而還走過去拽住她的胳膊,打橫抱進懷裏。

把她放在一處大石上,蹲下身去托起她被荊棘紮刺的鮮血淋漓的腳。因為她素來喜歡自殘,所以九重塔中她房間備著的傷藥都是最好的,而他的身上,也總是揣著一些防不時之需。

撿著裏衣中最柔軟的布料撕了兩塊,將兩隻腳裹好。這才退開兩步,盯著她身上半透明的單薄紗衣。

“把衣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