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謠咬著唇抬頭,卻在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美豔麵容時,又低了下去:“你、你的模樣……”
“啊,抱歉,嚇到你了。”東方安捂住臉,轉身就要出去,卻被梨謠一把自背後拉住。
“別走!這裏……我有點怕。”
就算梨謠被當做“扶桑祭”的祭品時,縱然心裏怕的要死,卻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可現在,她卻在看到東方安這副麵貌時說了“怕”。
東方安隻覺心疼,伸手將她抱進懷裏,柔聲安撫:“不怕了,我不走。”等懷裏的人安靜下來後,她俯身湊近她耳畔,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再等兩天,我帶你一起走,我們回中原。”
安撫下這些天不停受驚的梨謠,東方安這才轉身出去。一出門,便看見了靠在殿外的司主。
司主懶洋洋的把玩著一枚水晶小刀,顯然已經在這裏等了多時。見東方安出來,便拍了拍身下的軟榻,示意她過來。
“司主找我可是有事?”東方安過去,卻不坐下,撩開衣袍跪在地上,模樣溫馴,眼神卻清冷。
“你這是什麼表情?”司主竟一把捏起她的下巴,冷聲道:“我告訴你,你就跟你的哥哥一樣,生是我的人,死後成了傀儡也一樣!莫要想著逃跑,那個女孩叫做梨謠是吧。嗬,我既然能將她當禮物送給你,就能將她徹底從你的世界裏抹掉。”
東方安悚然一驚,她隻防了屋裏的宮女聽見,卻沒想到司主在外麵。司主素來耳力異於常人,那番要回中原的話,怕是已經被她聽見了。
她正思忖著,驀然隻覺頭上一痛,司主已經拽著她的頭發將她拽了過去,伏在她腳邊。
冰冷的聲音自頭頂傳下,帶著怨毒的壓迫感。
“今晚,你來侍寢。”
東方安深深地吸了口氣:“是。”
……
金碧輝煌的寢殿,七彩寶石熠熠生輝,紗幔上那怒綻的鮮紅扶桑,糾纏詭異、層層疊疊,掩藏著床第間那翻滾的紅 浪。
“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喜歡的人就在旁邊屋裏,,小點聲,不要讓這麼美妙的聲音給別人聽去了。”
梨謠在隔壁的屋裏?
東方安動了動朦朧的眼眸,抬起痕~跡斑~斑的手臂就要捂住嘴。
她驀地尖叫起來。
“啊……!”
司主莞爾一笑:“疼?那就叫吧,聲音大些,讓所有人都聽見。這樣,你就永遠無法離開我了。”
玖涼絲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隻有傅忘川知道,她那具高華年輕的皮囊之內,藏的是一顆怎樣肮髒卑劣的心。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傅忘川兄妹三人還沒出生,玖涼絲就已經存在於這個世上了。在遠離中原大地的偏遠地區,千年蠱術苗疆的一隅,瘟疫髒病橫行,玖涼絲就在那樣的環境中殘喘、掙紮、活著。
那個年代的苗疆,人相食,蟲子比人貴,常常為了一隻可以果腹的蟲子大打出手。玖涼絲就是這樣一隻吃過蟲子、食過死人的畜生。
苗疆多蟲,其中往往掩藏著不為人知的蠱術秘方,玖涼絲也不知吃了多少蟲子,也不知道都吃了些什麼樣的,總之等她發現周圍一同殘喘的人紛紛死去,而自己的容貌竟還停留在少女之時,已不知過去了多少年。
建立司燈坊、買賣皮you生意、生養天下至毒蟲蛇,不用再吃死人肉的玖涼絲過上了最奢華糜 爛的生活。但她的生活依舊是腐爛、肮髒的。
直到名伶戲子珠瑾的出現。那樣雪白的身 段兒,那樣嫵媚的笑容,仿佛成了她黑暗裏的一縷陽光。
雖然很刺眼,但卻溫暖。
之後的軌跡就全不受控製了,她以覃家為掩護,堂而皇之入主珠瑾的生活,時時刻刻圍繞在那漂亮的戲子身邊。但隻能看著卻無法碰著,更撓的人心頭癢癢。
然而,終於發生了一件大事。
珠瑾竟然要為了一個妹妹退出戲壇!戲子珠瑾,那可是她生命裏唯一的光亮,她不允許任何人奪走!
得不到的就要毀掉,是司燈坊主人玖涼絲的原則。況且,愈是喜愛的東西,就愈是要殘忍。這樣才能將對方的心徹底摧毀,永遠隻屬於她一個人。
她還愛那種貓捉老鼠的遊戲,親自放掉了逃跑的小老鼠,不緊不慢的在後頭跟著。
等到小老鼠終於受盡折磨而死,她又用至毒傀儡術把他破碎的肢體拚拚湊湊,做成了原模原樣的傀儡,囚禁在自己身邊。
可傀儡終不比活人,傀儡壽命有限,即便是最好的傀儡師玖涼絲,做出的傀儡也不過十來年的壽命。更何況,珠瑾還要承受她凶殘至極的虐待,很快,他的壽命就要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