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侯爺便命鄭嬤嬤等人跟隨,也被這主持攔了:“痷裏自有人服侍許夫人。”好說歹說,就是不許鄭嬤嬤等人跟著。
許侯爺扔下十數張銀票:“她們的一應住行,都由許府自行承擔。”
住持念了聲“阿彌托佛”,也不分辯,隻道:“施主息怒,佛家講戒嗔戒怒,還請施主自行保重。貧尼告退。”
生生把這一行人晾在了外頭。
風卷著銀票,發出簌簌微響,似在嘲弄著這群鮮衣怒馬的權貴世家。
有謝承嗣在,許七稍微有些放心,等太醫一到,他便自行帶人去尋杜霜醉。
山崖不高卻陡,底下又是深潭,他帶著人一直尋了三天,也不見杜霜醉身影。此時此刻,他滿心淒惶,倒能理解當初自己不知所蹤時杜霜醉的心情了。
宮裏的侍衛幾天來一直緊跟在他身邊,盡職盡責,十分熱心,此刻見他麵如灰土,也隻能報以同情,連說一句蒼白的“節哀”都不能。
對外,杜霜醉隻是不知名的侍女。
許七身份尊貴,對一個侍女的下落如此關心,說好聽的是待下仁慈,真要追根究底,難免要猜測他與這侍女有什麼私情。即使杜霜醉安然無恙,也於世俗不容,身為奴婢卻勾引主子,這就是大不敬,活活打死也不屈。
許七終於放棄。
當這個消息傳到周夜華的禦案之時,他終於鬆了口氣。許七的性子執拗,人又深沉寡言,周夜華自詡深諳人心,都不敢揣測下一步許七會做什麼。
其實許七的心思特別簡單,憑誰都能一眼看出,反倒越是這樣簡單澄澈,越是讓人擔心。周夜華不是不明白事情的始末原則,可他不能主動替許七兜攬。曆朝曆代都提倡以孝治國,他也不能例外,盡管他對老皇帝不是沒有怨言,可不論是明麵上還是私底下,都要做出無怨無悔的情狀來。
何況是許家父子間的事?
他絕計不會幹涉。怎麼選擇,那是許七的事。
周夜華一直在等,看許七到底是突然做出違逆不孝的事來,還是屈服於許侯的威嚴之下。不管哪一種,周夜華都樂見其成。
許家勢大,世代都在西北囤軍,也該到了換換的時機了。
許七疲憊的回到許府,簡單梳洗,先問起許夫人的情況。太醫院的太醫們也不過是按步就般的問診、開藥,皮外傷好說,開了藥膏即可,至於許夫人原先的病,也隻是遵循著從前的藥方,斟酌著保守治療,一時半刻,沒有即刻見效的道理。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謝夫人親自去看顧許夫人。
許七冷冷一笑。
他草草吃罷飯,隻推說累了便要歇息。許侯爺派人來問,見他屋裏一片漆黑,也隻得作罷。隻是夜深人靜之時,有一人悄然出了許府,一騎快馬,直奔佚梅庵。
許七並沒有打擾許夫人,隻去了鄭嬤嬤等人的住處。
許侯爺一大早便從樓采凝的床上起身,吩咐人打水梳洗,他得去小校場練武。樓采凝被他擾醒,卻不起身服侍,隻卷了被子,翻了個身,嘟囔道:“侯爺倒是風雨不誤,一天都不落。”
許侯爺不作聲,心裏卻道:哪敢落下?七郎就跟條虎視眈眈的狼一樣,他總不能露了怯懦之態,這場戰役,靠的不就是看誰能堅持嗎?
他提步出門,自有婆子打開院門,卻尖叫一聲,登時就翻了白眼暈死過去。許侯爺定睛看時,就見院門外掛著四顆血淋淋的頭顱,正瞪著四雙血紅的眼睛,直直的和他對視。
那麵容早就被血浸透,此刻幹涸,凝結在臉上,已經由鮮紅變成了黑紅,便尤其的猙獰可怖。一陣冷風吹過,許侯爺竟覺得後脖頸一陣陰涼。
他怒氣衝衝的道:“來人,去查,到底是誰敢夜探侯府!”
還用得著查嗎?除了許七,再無旁人。他弄死了許七心之所衷的杜霜醉,他便弄死自己安插在許夫人身邊的心腹,還真是睚眥必報。
許侯爺也不去小校場了,吩咐來:“去把世子爺叫來。”
一連去了兩撥人,都說世子爺還在休息。
許侯爺明知他在遮人耳目,還是氣的暴跳如雷,轉瞬就道:“老子叫不動他,叫他媳婦去叫。”
穆氏得了吩咐,再不情願,也得打扮停當去見叫許七。這招狠,明麵上他們是夫妻,穆氏可以隨意入內,許七卻不願意和穆氏有一絲一毫的聯係,當下隻得假意推托才醒,慢幽幽的來見許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