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貨架,我叼著根煙站在雜貨鋪門口,不停地打著哈欠,睡眼朦朧的表情像是八輩子沒睡過覺了一樣。
做這行的,晚上才是真正營業的時間,日夜顛倒,睡眠不夠是常有的事兒。如果不是今天是進貨的日子,我估計會睡到日上三竿才會開門營業。這個小村子裏,雜貨店本來就不多,加上我這裏的貨物又是最全的,就算是中午才開門,生意還是很不錯的。
“向陽啊,今兒這麼早就開門了啊?”
打著哈欠的我忽然聽到一聲帶著濃濃鄉音的問候,轉頭一看,原來是住在這附近的王清海王伯:“是王伯啊,今天是進貨的日子嘛,早起還是很正常的。”
王伯佝僂著腰,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正好,我買包鹽回家。”
看著王伯搖搖晃晃的身子,我趕忙拿了兩包鹽過去,攙住了王伯:“哎呀,王伯你還是趕緊回去吧,讓大娘看見你出來了,估計又要急了。這兩袋鹽你先拿回去用著,錢下次再給吧。”王伯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但是人又一刻都閑不下來,每次家裏缺東西了都會親自來買。上次走山路差點滑倒,把他老伴兒弄得又急又氣。
“欸,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會照顧人啊。”王伯笑得臉上堆起了層層皺紋,頗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王伯,我送你回去吧。”抬頭看看還沒有放亮的天,我趕緊扔了煙頭拿過摩托車的鑰匙,招呼著王伯,“這黑天半夜的,你要是摔著了,估計大娘會跟我拚命的。”
王伯看我拉上了店門,急忙擺手:“不不,不麻煩了,不麻煩了,我這老頭子還是能夠走回去的。”
轟——
發動了摩托,我把王伯扶上了車,給他扣上了安全帽:“行了啊,王伯,來往那麼多年了,你還跟我客氣啥啊。”
“哎呀呀,現在的年輕人呀……”
王伯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是看到那雙微微發顫的雙手,我還是能夠感到王伯心裏的那份感激的。
王伯的兒子和孫子都在省城裏工作,一年也就春節回來一趟。如果王伯真出了什麼意外,估計趕都趕不回來。我也不是什麼老好人,我知道王伯的兒子在省城裏做貿易物流的,像我這種散戶,如果能讓這種人欠我個情,說不定以後進貨的價錢還能再低一點。
坐在後座抱著王伯,一路往前開著。因為天黑的緣故,加上懷裏還有一個做都坐不穩的老人,我沒敢開的多塊。摩托車的大燈開著,就這麼慢悠悠的往王伯家裏騎去。
在燈的照耀下,黑暗之中的陰影無所遁形。天,依舊是那麼的黑。不知為何,一陣令我刺骨的寒意猛然攀上心頭。眼神往路邊的農田悄悄瞥去,我的雙瞳豁然放大——
漆黑的夜裏,一道人影靜靜地趴在路旁邊,身上被厚厚的淤泥覆蓋著。身下,猩紅色的血漬四下蔓延開來,而那雙大大的眸子,泛著陣陣幽光,死死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