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河從上遊流到此處河段,經兩山夾持,如穿過“八”字一樣,河麵陡然變寬;波光粼粼,水流緩緩;河底平坦、水勢不深。鵝卵石鋪在河底清晰可見,又由河底延至岸邊,從內向外、由小漸大鋪散開來;再向外,就是帶著棱角的石頭與更大的鵝卵石夾雜,可見綠色稀稀疏疏的散落其間。
伏天未過,太陽正高;連山上的鬱鬱蔥蔥都遮擋不了陽光的肆虐。董黑娃把收拾好的野兔野雞掛在樹上風幹,回來一猛子紮到河中心,撲騰了幾個來回,才熱意漸消、愜意許多。
站起來水麵剛過肋下,裸露在外的皮膚黝黑,肌肉健碩,他機械地撩著水潑在身上,思維卻又神遊到鏖戰三狼的那一天!不!不是那三匹狼,是發現三匹狼以前!
那個穿著粉白碎花短袖的女孩,警惕得像個小鹿一樣,濕漉漉的及腰長發墨黑柔亮,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瑩潤如玉,清瘦的身材、光潔的額頭、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清麗得蓋過了太陽的光芒。
她站在水裏,擦洗那本來就白得耀眼的手臂、脖子……。後來好像忘了剛才莫名的警覺,猶如快樂的小鹿一樣,把水花撩得亂濺、濺的亂飛,無聲地笑著!好像還哼著歌,似有似無地聲音都那麼清亮迷人,隻可惜沒有聽到她唱的什麼!……像快樂的天使,是的,小時候媽媽說的天使就應該是這麼清新美麗、這麼無憂無慮!後來……後來她用卷著毛巾的手,伸到衣服裏,先從小腹、到腋下、到胸口……,隻是……她另一隻手拉著衣服的下擺,隻能從衣服隆起的高度猜測她的手拂過的地方!
每每想到這裏!他黝黑的臉龐就會燥熱成絳紅,血氣方剛的身體就會躁動不安,呼吸時進出氣體都會變得灼熱!
現在更是連身周的河水都感覺溫熱得惱人!
他每天都會想起以三匹狼命名的那個日子的那個片段,哪怕回憶裏連狼的影子都沒有!
一個人以青山綠葉為伴!以蟲叫蟬鳴為伴!以兔籠柴刀為伴!以無盡的白日黑夜為伴!以父母妹妹的墳塋為伴!……不管哪一種,都是以孤獨為骨架、寂寞為肌肉、憤懣戾氣為血脈,支撐起一個個陰冷而躁烈的生命,逐漸跟現在的董黑娃重合在一起。
後來,突然就多了這個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穿著碎花短袖的她,濕漉著頭發、微笑著、哼著歌,慢慢的走進那處家人離去後被躁烈無助踐踏得一片狼藉的地方!
水還是有點“熱”!他挪了下地方,眼睛下意識地望向河水的來處。河流在不遠處順著山根拐了個彎,他能看到緩緩的河水溫柔的拐過彎後,還是俏皮而又倔強的不願稍停片刻;溫柔的流著、俏皮的跳著,發出似有似無的“嘩嘩”聲!像秋妍咿呀學步時跳著腳眼饞樹上野果子時的樣子!想到秋妍,他的心情又開始溫柔心痛、憤懣躁烈起來!
……那跳動的河水裏突然就有了深粉碎花的衣角、墨黑如雲的頭發、似有似無的白皙……,隨著河水輕輕蕩漾著、似有似無著,……他的心又柔軟一些!幻覺嗎?我怎麼會有幻覺了?他抬頭看看熾熱灼眼的太陽、寂靜空廖的四周,又滿懷期許的看回剛才的河麵。……什麼都沒有!我真是被鬼迷了眼嗎?他自嘲的笑了!
腳底被鵝卵石硌得發酸,在水裏爽一下就出去吧!他猛地紮進水裏,憋口氣蹲在裏邊搓洗起了頭!……有東西撞了一下手臂,糯糯軟軟的,……然後又撞了一下,硬硬彈彈的;他疑惑著從水裏站起來,抹了幾把頭發、臉上的水,睜開眼後看到了正抵在自己胸口的一張臉,一張有著滿頭墨黑長發的人的臉,一張跟魂牽夢縈中一模一樣已經變得蒼白安寧的臉,還有那熟悉地在水裏粉白變成深粉的碎花上衣……,在水裏輕輕起伏著、輕輕撞著他的的胸口,好像是在跟他輕輕的打著招呼!
他不相信自己真的被鬼迷了眼!即使是,她這樣的女鬼也是上天的饋贈!何況現在臂彎裏沉甸甸的“她”是那麼真實!哪怕她安靜柔軟地令人心悸。
他抱著她幾步就到了岸上,找個平整的地方放下來。叫了幾聲,沒有絲毫反應!口鼻裏還有水溢出來,伸手探了探頸部,動脈搏動似有似無,胸口看不到應有的起伏!
他又一把把她抄起來,讓她趴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頭朝後,自己的肩頭抵在她的胃部,然後順著河岸奔跑顛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