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座位上的叫做劉宇,外號老蔫,人長得有點猥瑣,但也是我們中最聰明圓滑的一個,骨子裏有點陰狠,不過,他對自己認定的兄弟,是最重情的。
一路上,幾個兄弟說說笑笑,胖子說一會要給我接風洗塵,我剛想說什麼,就被他打斷了,他“嘿嘿”一樂,說道:“放心吧狼哥,就咱哥四個。”
胖子知道我要說什麼,而我也會心一笑,濱江市監獄離市裏有點遠,坐在車裏,邊看著外麵的風景,邊跟著幾個兄弟說這話,慢慢的一座大廈進入我的眼簾,心裏微微一痛,眼神不禁望著那裏,一動不動。
幾人見我不再開口,都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了那座大廈,老蔫坐在前麵歎了口氣,說道:“狼哥,那裏現在叫天府會所,早五年的時候,就被賣掉了”
我淡淡的“嗯”了一聲,思緒再次亂了起來。
我叫陳逸,十六歲就混進了社會,外號狼,那一年,我母親去世了,因為癌症,父親也因此心髒病 加重,身體一直不好,而且我還有一個比我小兩歲的妹妹,我擔心家裏的負擔,也就因此天天打架,最終如願的被學校開除了。
被開除的我,無處可去,不敢回家,於是就跟了一個老大,慢慢的,胖子三人也都不念書了,都跟著我一起在道上廝混了起來。
我一直不敢回到家裏,因為每次回家的時候,父親都會被氣的犯心髒病,而妹妹一直邊上學邊照顧父親,而我,卻一直沒有做好一個哥哥和一個兒子的義務,有的時候也會和幾個好兄弟攢點錢,偷偷的塞進妹妹的包裏。
直到,我二十三歲那一年......
天海飯店裏,一聲槍響後,前方一個人影慢慢倒下,我的手裏緊緊的握著一把五四手槍,眼睛狠狠地看著前方倒下去的那個人,那強裝鎮靜的雙眼和無法控製的顫抖雙手,都在努力的保持著冷靜。
站在旁邊的老大天哥一把奪去了我手中的槍,說道:“小狼,趁著警察沒有衝進來,你快逃吧。”
我使勁的搖了搖頭,堅定的說道:“天哥,我哪裏也不去!”
“逃!!!”被我稱作天哥的男人對著我大吼道。
我看了看屋內倒下去的幾人,茫然的又看了看天哥,那周圍的聲音,一瞬間仿佛變得安靜,耳朵裏什麼也聽不見。
隻看見天哥一把推到了我,將我推進了房間中的內屋後,從外麵鎖上了房門,無論我說什麼,他都沒有開門。
我當時的老大天哥被人布下了陷阱,當交易到最後,外麵已經布滿了警車和無數的警察,當全副武裝的警察衝進門後,看到的是地上的幾具屍體和握著手槍的天哥。
天哥知道自己必死後,也替我扛下了所有的責任,而我,也是那一年入獄,被判定為從犯,在獄中我表現優秀,並且深刻悔改,被減刑後提前出獄,出獄這年,我二十八歲。
記得天哥被槍斃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小狼,出去以後…別混了。”
隻是,讓我一直悔恨並且無法原諒自己的是,那一年,父親因為我的入獄,心髒病複發,搶救無效死亡。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我的妹妹陳然,也因此對我抹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恨。
思緒再次回轉,眼神中現在的天府會所,曾經的天海飯店,在我的視線裏慢慢變淡。
車子裏出奇的安靜,幾人都默默的抽著煙,不在言語。
“陳然現在還好吧。”
我打破了車裏的安靜,淡淡的問道
胖子被手中的煙燙了一下,急忙扔掉了,抬眼看了看坐在前麵的老蔫,而老蔫也轉過頭來看著我,輕輕一歎,說道:“然然挺好的,一年前結婚了,那男人我們見過,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對然然也挺好的。”
妹妹結婚的消息,在一年前,胖子探視我的時候,聽他提起過,現在聽老蔫說那男人不錯,我的嘴角也帶起了一絲笑意,眼神再次茫然了一下。
胖子急忙說道:“狼哥,可能你提前出獄,然然還不知道,要不她也會來的...”說著話,被老蔫一個眼神製止住了。
胖子不太會說謊,他也知道,這句話我怎麼可能會信,我出獄的事情,他們怎麼可能會不告訴陳然呢。
可能妹妹還是沒有原諒我吧,那走出大鐵門時的情景,或許我早就能想到,隻是當時,還抱著一個幻想,真的很希望,那個身影能夠原諒我。
車子繼續回到了安靜中,一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