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看著天賜的表現,也微笑了起來,像平時一樣裝出一副寵溺的樣子:“傅哥,我家這小侄兒是料定你手裏沒有人了。你不說出個道道來,我們小賜可不是那麼好騙的。”
“小天啊,你記不記得那個叫鈴木鳳的女人了?”傅中和沒有直接明說,而是問了不痛不癢的一句。
周天略一沉思,看向天賜的神色添了一抹複雜。
“就是鈴木秀吉收下的那個義女。鈴木秀吉那個日本軍官啊,研究過心理學行為學社會學,聽說他的煽動力在日本本國是無人能及的了。”傅中和喝了一口早茶,轉著大拇指上的扳指:“他之前和一個叫淩田虎的人走的頗近,據說竟然成功的說服淩田虎在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服毒自殺死於蕭府。哎,小娃娃,那時候你有沒有映像啊?”
淩田虎,天賜心裏一沉,他知道這個人,雖然那時候還很小,基本不記事,可那件事因為太深刻,所以一直記得。那個給自己帶了糖人的叔叔,那個被父親視為上賓的叔叔,那個...被大哥叫嶽父的叔叔。因為喝了自己歪歪斜斜走過去端上的茶,突然捂著胸口摔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直到咽氣。
那天,就是從那天開始,祠堂旁邊的黑屋子成了自己一個人的專享,沒有光線沒有日夜。那個小小的身子就縮在最裏麵的角落,不吃不喝的關了三天。從扔進去到被接出來,父親都沒來看過,甚至那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麼。事後長大了,才知道,淩田虎死後淩鳳就發瘋了一樣要殺了自己,父親把自己關進去不準任何人靠近,直到三天後查清楚淩田虎是死於心髒麻痹,不是中毒。
“不記得了?”傅中和看天賜沒有說話,自己接了茬:“好像那個毒是日本人研究出來直接針對心髒的,沒有什麼痛苦,幹幹淨淨,查不出來。鈴木秀吉也是因為那麼一次,才被日本天皇發現加以重用。”
“那個鈴....鈴木鳳,不是一直做不好事情嗎?日本人想要做的已經達成了,鈴木鳳沒有什麼存在的意義了,所以她才狗急跳牆,誤打誤撞抓了蕭天傲?”周天順著思路奇怪的問道,那個女人,簡直可以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來形容,多少次大好的機會她都抓不住,不然也不會讓日本人翻出自己和天賜的關係,命自己前去了,今次是突然開竅了?
“鈴木秀吉很早就逐漸在幫她洗腦,命她做事,可她一直出錯,連幫趙高華攻入龍城都做不到。”傅中和搖了搖頭:“這次是鈴木秀吉傳信於她,讓她到聚點見麵,誰知道她走之前居然留書要和蕭天傲離婚,真是個女人,成不了事!”
天賜不自覺後退的一小步,統統落在了周天和傅中和的眼裏,周天搞懂了事情,天賜自然也全都明白了,心髒急速的下沉,手握的緊緊的,淩鳳,是淩鳳,自己知道她背後有人,隻以為她是一時受了趙高華的蠱惑,以為她愛蕭天傲,以為她是弱女子做不了大事情,可結果.....
徐東都不清楚老鬼是誰,可淩鳳卻能和老鬼直接傳遞信息,不是因為淩鳳和老鬼多次通奸,是因為淩鳳和老鬼根本就不是隸屬的關係!趙高華那份內線名單上沒有淩鳳的名字,不是因為自己所想的淩鳳沒有做過背叛蕭家的事,而是因為淩鳳不是趙高華的內線、是日本人的內線!事情敗落,趙高華大勢已去,老鬼又死在自己手裏,淩鳳從黑暗裏跑出來救自己,攙扶著自己到逍遙樓救命,不是因為她是賜兒的嫂嫂,而是因為她需要賜兒活著,日本人需要讓蕭天賜活著,起碼在周天趕到之前.......
“小賜...”周天看天賜的臉色越來越差,原來傅中和是在這等著自己呢,暗自壓了脾氣,上前揉著天賜的頭發,柔聲的叫著。
天賜愣愣的看著周天的臉,直盯了半響,才鬆了緊握著的拳頭,說:“您...去龍城接我來上海,不,是您在龍城鬧那麼大一出尋親的戲碼,是因為您需要掩飾您的特務在龍城竊取叛國的文件。”
“小賜,別這樣,聽叔父跟你解釋....”
“不用叔父解釋。”天賜躲過了周天的手:“不管是黨國還是日本人,都不能允許蕭司令擁兵在關東,所以才有了這一係列的計謀,而天賜在這裏麵,是一個不能缺少的棋子。利用我,才能正大光明的進入龍城,利用我,才能名正言順的挑起輿論遮蔽劍芒,利用我,不光是黨國的意思,也是日本人的意思。”
傅中和滿意的看著天賜,還不算太笨,一點就通,怪不得小天看上了他,的確,把這麼個人才交給日本人操縱,日本人沒有理由再要求小天做他們的傀儡了。可是小天會後悔的,這可是他的親侄兒,傅中和一生做了太多壞事沾了太多血腥,人到暮年,總想做些好事,而阻止周天把親侄兒葬送,就是自己能想到的、願意做的,第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