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影微微一笑,說:“常廠長高升是件好事。我得祝賀你!其實國華廠人才很多。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技術工人,辦事能力還是有限的。這幾年都是你在幫助和支持我的工作,常廠長離開,是國華廠的一大損失。”“嗬嗬,你太恭維我了,”常家寬吐出一口煙,說,“這都是大家努力配合我工作的結果,我得感謝你們才是。我走了,有新上任的廠長接替工作。你不用擔心,我在走之前,會向新廠長推薦你的。憑你的能力,總不能老坐在科長的位置上做事情。你得動一動,挪挪窩了。”薑南影明白常家寬的意思,沒有馬上表態,她向常家寬委婉表述自己不想往上晉升的感覺。薑南影說自己的能力已經到極限了,後麵的事誰都難說。常家寬還是極力推崇薑南影的辦事工作能力,他鼓勵薑南影積極挑戰自我的極限。倆人談了半個小時的話便結束了。常家寬先走一步,會議室空空蕩蕩留下薑南影一個人。眼前的國華廠太熟悉了,領導階層的位置許多人都在緊盯著。薑南影知道,誰先進入目標境地,誰就會成眾人注視的靶子。薑南影已經厭倦了這樣的權力之爭的遊戲。她的確想離開國華廠,而且離開的心情非常迫切。薑南影獨自坐在會議室,她突然感到一種孤獨,有一片記憶的煙雲,一幕幕浮現出往昔的歲月。當初大學畢業的薑南影是被分配在國華廠技術部工作。薑南影身材不高,卻有著小鳥依人的苗條身段。一張美人瓜子臉,細膩白淨。一雙杏仁眼雖然不是那麼引人注目,但仔細看上去,卻有一種純真的親和力,如盛滿月光的泉水。因此,一個小巧玲瓏的美人大學生一走進國華廠,便引發許多人的關注。但薑南影做事很低調,她沒有過多的奢望。跟著師傅做學徒,跟一般的工人沒有什麼區別。技術是薑南影的優勢,本科生,悟道快,進廠三個月,就能獨立展開工作,很得技術部總工程師的青睞。常家寬一直在物色負責銷售部的人選,幾次要調薑南影去銷售部工作,都被總工程師拒絕了。而薑南影本人也不想去。她是學技術出身的,銷售無非是磨嘴皮工作,沒有多少實質內容,憑薑南影的能力,進銷售部,是大材小用。然而,常家寬是有預謀的。上麵有指示,工廠局麵麵臨改革。銷售一半任務得由工廠自己去找銷路,計劃銷售模式在逐步瓦解,銷售任務便顯得異常重要。於是,常家寬想到一個合適的人選薑南影。他得培養一個年輕有才學的人做銷售工作,打開銷售局麵,人是關鍵。幾次調動,都沒有成功。常家寬並沒有放棄。他在等待機會。有一次薑南影出差海舟市,恰好遇到鬧學潮,交通癱瘓,耽誤一個星期,好不容易花費五百元租輛私車回來,而就是這五百元消費在工廠掀起軒然大波。這天,常家寬把薑南影叫到辦公室,進行一次出乎薑南影意外的談話。“薑南影,”常家寬表情嚴肅地說,“這次你出差海舟市,影響非常不好。該辦的公事沒有辦成,還擅自花費五百元搭私車回廠,有哪個必要嗎?五百元啊!是你半年的工資,這筆錢誰來報銷?工廠報銷,整個廠子就要炸飛鍋;讓你自己出,你擔當得起嗎?唉,你當初是怎麼想的,膽子竟然這樣大。現在整個工廠都在議論你薑南影這件事,你說,該如何處理是好?”“廠長,這次出差海舟市,確實遇到一些難以想象的困難。交通都被封鎖,即使有車也回不來。我們出來所帶資金有限,僅夠三天吃用。但我們堅持了七天!不得已,隻能叫輛私車才能出城。一次車費,花掉我半年的薪水,我也心疼。有什麼辦法,事情已經發生,廠裏不報銷,我自己承擔好了。”薑南影無奈地說。常家寬喝了一口茶,說:“這樣吧,事已至此,不好的影響已經在全廠弄得沸沸揚揚。你得接受處理。廠委會針對你這件事,專門做了處理決定:一是從下周起,調你到倉庫擔任保管工作。二是五百元車費,廠裏給予報銷,但消息不能外傳,內部報銷。對這樣的處理,你有什麼意見嗎?”薑南影聽常家寬這樣說,是感到有些意外。車費不報銷,她無所謂。就為此事把她調離技術部,去做倉庫保管工作,她是有些想不通。薑南影稍微鎮定一下神情,說:“廠長,報銷車費的事情,並不重要。讓我去做保管,我想不通。我是做技術工作的,你們不能憑一次車費事件,剝奪我的專業權力。況且,當初無論誰遇到那樣的事情,都無法辦成事,也回不來的。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