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影母親王雅婷知道此事,極力反對。王雅婷說這門親事,門不當,戶不對,如果薑南影決意要走這條路,就斷絕母女關係。薑南影當時沒有理會母親的話。薑南影說:“婚姻的事情,是屬於我個人的自由選擇範圍,我不喜歡包辦婚姻。”“包辦婚姻?”王雅婷指責說,“婚姻是講究門當戶對的。那個陸農明是什麼人?一個普通的工人,小學文化水平,而你是大學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誌趣愛好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上。我們兩個家庭地位差距遙遠,你們今後肯定過不到一塊去!這婚姻,我堅決不同意!”情感問題,年輕時,都想不了多麼長遠。薑南影有股倔強脾氣,別人越是反對的事物,往往她越要堅持。結果,違背母親意願,與陸農明草率成家。結婚那天,王雅婷沒有參加薑南影的婚禮,母女關係僵持了兩年,後來在薑南影父親薑武軍的調解下,關係才略微顯好轉。薑南影結婚一個月後,馬上意識到母親當初的阻攔是對的。男人在婚前和婚後表現每每是兩種模樣。沒有得到女人之前,他會掩飾許多缺點,顯露在你麵前的,都是特別的優點;一旦得手,把女人娶進家門,缺點便像白雪覆蓋著的垃圾,接二連三地暴露出來。陸農明簡直沒有脫胎農民原始身上的陋習。薑南影是一個特別講究衛生的人。陸農明毫無衛生觀念,衣服領子髒得冒油,不讓他換,自己是不會主動清洗的。而且非常大男子主義。晚上不洗腳就上床。不會做飯或幫助料理家務。更另薑南影沮喪的是,他沒有任何業餘愛好,沒事就守著電視看或是撕扯著粗魯嗓門,與那些無所事事的工人在一起狂侃。薑南影想與他溝通點家事,沒有說上兩句話,陸農明火暴脾氣就上來,能把人衝到南牆去。什麼事情都愛鑽牛角尖,揪著死理強。結婚才一個月,薑南影腸子都悔青了。她這才意識到母親當時主張門當戶對的重要性。人的層次等級不一樣,結成一般的同事或朋友還說得過去。如果結為日夜相守在一起生活的夫妻,鮮明的反差,會讓人無法忍受。假如女的層次低一點,隻要溫柔體貼,日子還能平安過去。男的層次低,這日子就非常難熬。薑南影結婚後才明白什麼是理想婚姻。草率成婚,是自己一手製造的,怨不得別人,隻有怨命。女人婚姻是道關鍵的門檻,這一生就怕嫁錯郎。她開始在心裏慢慢原諒母親。當初能靜心聽母親一言該多好!現在,少女最美好時光,落在陸農明的生活裏,這跟鮮花插牛糞上有什麼區別。有時薑南影氣惱,把這一通怒氣潑向陸農明。陸農明還算大氣,他的優點就是從不動拳腳欺負薑南影。隻是用高於薑南影八度粗魯的嗓門竭斯底裏咆哮,說:“我就是牛糞!牛糞!這輩子,即使你薑南影是多麼了不起的鮮花,也隻有插在牛糞身上的命!”薑南影無奈,隻有默默承受。既然選擇,就無退路。一年後,薑南影有了孩子。男孩。薑南影想起自己婚姻的不幸,孩子是無辜的,未來是應該有希望的。因此給孩子起名:陸由辛。“田”字出頭為“由”字,意思是兒子未來應該徹底從陸農明泥土圈子裏站立起來,知道艱辛才能而立。孩子出生並沒有給薑南影家庭帶來多少喜悅。反而因孩子瑣事,又增加了不少家庭煩惱。一個家庭生活懶惰且充滿大男子主義的男人,你還指望他給你帶來什麼?命運也許是能改變的。可是定了性的男人,你是無法改變他的本質的。薑南影時常在內心抱怨,曾經也嚐試過調解一下緊張的夫妻關係,主動與陸農明溝通。可總是談不到三句話就沒有下文。即使有,也是粗暴地爭吵。無休止地爭端,成了薑南影家庭生活的家常便飯。薑南影有時望家生畏。如果不是為了孩子,這家的存在已無多少意義。家本是條女人依賴的船,而薑南影從來沒有體會到回到寧靜港灣的感覺。薑南影暗自傷神:為什麼天下倒黴的事情都壓在我一人身上?女人當初婚姻一步走錯,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痛苦無窮。生活的連鎖反映,隻有經曆過痛苦婚姻生活的人,才有痛徹心肺的醒悟!如果有來生,再談婚姻,不但門要當,戶要對,彼此的文化精神層次也要放在一個檔次才行。可是這樣的悔悟來晚了。女人嫁錯男人還有彌補機會,如果再生錯孩子,彌補的機會也不會有了。孩子是母親心頭掉下的肉。女人被逼無奈時,可以割舍婚姻,但要與孩子分離,卻非常難。特別是對有責任心的女人,一旦孩子條件成立,家是很難解體的。薑南影哭過。但這種傷感常常是獨自一個人的時候,麵對無盡的黑夜,孤獨落淚。她想著風風雨雨與陸農明過了八年,如今陸由辛七歲,她似乎覺得自己已經老了許多。薑南影在情感上是屬於傳統性的女人。即使過著這樣的家庭生活,她也沒有想過拋夫別子。雖然她與陸農明分居一年多,但平時日子還在一起過,她必須盡到做母親的責任。美好的婚姻,可以塑造一個美麗的女人。即使她容貌並不美麗,但隨著和諧幸福的婚姻滋養,心靈和性情,包括容貌肢體,都會逐漸豐滿美麗起來。反之,失敗的婚姻,隻會加速女人的衰老,包括曾經有過的美好願望,都會隨著不可改變的生活,黯然失色。幾年下來,薑南影原本美好的理想追求,幾乎被煩瑣吵鬧不斷的家庭生活消磨得所剩無幾。女人到三十,如果沒有個好婚姻,那也得有一番好事業。薑南影選擇下海,或許也是在釋放壓抑在內心的無形怨氣。如此被動地生活著,不如到另外一個天地去博一番。人生最好解脫就是忘記。然後重新站立起來,走好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