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地之間,你是渺小的;
在人的麵前,你是強大的,始終是強大的……
雙休日,港口沒有多少人流。十年創業旅途,薑南影感覺有些累了。今天她想休息一下,便帶著兒子陸由辛,一步步往吊塔的頂端攀登。薑南影身穿一套海藍色裙裝。身姿依然如十多年前那樣矯健、輕捷。她熟練地沿著旋梯,手把欄杆向上行動。因為腰椎有傷,隻是在特別陡峭的旋梯轉折地方,才搭一下陸由辛的手。
十多分鍾的光景,他們登上橋吊頂端。在橋吊下,感覺不到風的存在。站在橋吊頂端,風自由得讓你找不到它來的方向。手扶欄杆,朝遠處眺望,薑南影好像找回了十年前剛進創弘集團的感覺。她凝視著前方,許久沒有說話。
“母親,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風,吹過橋吊頂端的風……”
“風?”
“是啊。人生歲月,一眨眼的工夫,十年過去了。人的命運,何嚐不是風寫成的?命運如風,生命若雲。風讓雲變幻莫測,雲使風有了生命形象和靈魂的動感。”
“母親,你說得真好。命運如風,生命若雲。我要記住這兩句話。”
“由辛,站在吊橋頂端,你感覺到什麼了嗎?”薑南影有所感觸地問。
“風很大,能看到很遠的地方。”陸由辛說。
“能看得很遠就好。人生就怕站得高,而看不遠。”
“站得高,就一定能看得遠的。”
“不。有些人雖然登上橋吊塔頂,可是,他的視線始終沒有超越過塔尖的高度;而有的人雖然站在橋吊下,他的眼光,卻能穿透過塔頂,看到高處不能感受到的境界。這就是人生,真正覺悟的人生。”
“母親,你是說站得高,不一定看得遠,是嘛?”
“是的。高處誰都想踩在腳下。可是,往往我們踩住的是自己的影子。孩子,要記住,人的一生,永遠都是在跟自己鬥爭、在不斷破繭、穿越自我……”薑南影說著,把脖頸一條淡藍色的紗巾輕輕解下來,牽在手裏,慢慢伸出欄杆外。
風吹動著薑南影的飄發。她的頭發雖然夾雜些銀絲,但依然像從前那樣美麗生動。紗巾在風中飄舞。薑南影的眼睛有些濕潤,她似乎在回憶著什麼。終於,她的手指鬆開了,紗巾飄向瓦藍的海空,輕盈、淒美……
“母親,你的紗巾……”陸由辛有些感到意外地說。
“讓它飄去,它有自己的方向……”薑南影的目光,一直目送著那條自由飄飛在海空裏的紗巾。紗巾越飄越渺遠,漸漸地與天海融為一色。
薑南影凝視著紗巾消失的地方,這是十年的創業曆程,往後還有許多路要走。站立在高聳的吊橋上,薑南影思緒陷入往事的回憶之中……
忽然,不遠處一陣海鷗的鳴叫聲音,將薑南影漫遊在遙遠時空的思緒收了回來。
那條海藍色的紗巾已經與蔚藍的大海融一起。
“由辛,你還能看見藍紗巾嗎?”薑南影問。
“看不見了。它好像落進海裏了。”陸由辛說。
“是啊,它落進了海水裏,與海洋融合在一起。”薑南影深有感觸地說,“人生何嚐不是這樣?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你如果選準確了位置和方向,像藍紗巾融入蔚藍的海洋,你那單薄的力量,就會擁有海洋的澎湃。你才會真正強大起來。同樣的道理,你如果今天不是站在橋吊上,麵向大海。而是站在陸地某一處山巒。紗巾飄落在地,永遠隻是飄零,永遠都是孤獨和渺小。人生,選擇很重要,很重要……就像溪流,它最終的選擇,不是終身囤積高山,而是選擇輾轉高山峽穀,最終歸入大海……”
薑南影說完此話,抬眼向海洋遠處眺望。遠處,是海與天相連的地方。有一朵淡薄的雲,在那裏徘徊。一陣海風吹來,將薑南影的頭發紛揚起來。
“母親,你們的海工項目會拿下來嗎?”
“PPL考察團回去了。現在一切的決定的因素,不在我們的手裏。做任何事情,都有因果和緣分。凡是你去努力過、真實奮鬥過、出來沒有放棄過的東西,事物多少都會有個結果的。我是一直看重把過程做好,至於結果,不要去想它。有出色的過程,自然會有良好的結果……”
“那個首席代表,一直是你的對頭,我是怕過程做得好,卻因人為的因素,沒有了好結果。”
薑南影注視著陸由辛,點了點頭,說:“由辛,你成熟了。你能想到人為的因素,能理解到事物一些深層的涵義。很好。事在人為。我們工作在這樣的領域,往往與人的較量比與機器的較量更複雜。但有一點你要記住:在天地之間,你始終是渺小的;在人的麵前,你是強大的,始終是強大的……”
這一天,薑南影在紅色的橋吊上,待了很久,想了很久。十年的光陰,仿佛一轉身的時間就過去了。而留下記憶卻是如此漫長、令人難以忘卻……
(全書連載完畢。謝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