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明天見!
傾城之戀
作者:施施小妝
“25點”的回複
回到值班室,林西西在微博上寫:“沒想到,19病室3床的那個病人,竟然在‘某地小夥中獎後與女友反目成仇’這樣一條新聞中睡著了,別人可都是看到這條消息才精神振奮的。”
寫完後,她披上外套,倒了一杯熱水捂在手裏,邊上網邊等著“25點”的回複。
林西西是一家腫瘤醫院的特級護理,工作已有三年。最開始,她並不是太喜歡這份工作,非常正常的原因啊,在這樣的醫院裏,眼之所見,心之所感,都是冷的、痛的、殘酷的。
特別是夜班裏,這種感覺尤甚。
醫院裏規定,晚上10點後,病人家屬就得離開醫院,不準陪護,因為親人們的離開,醫院的走廊裏就更是冷寂,在半夜三更,常常會覺得連走廊裏的燈,都是害怕孤單、害怕死亡的。
林西西開始愛這份工作,是因為半年前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8點不到,她來上班,辦交接時看到小王的眼睛紅紅的,問起才知道那天下午,9病室2床那個長得特別像金城武的男孩兒去世了。
林西西聽後,眼睛也紅了。那是個特別堅強的男孩兒,27歲,研究生剛剛讀完,為找工作做體檢時發現身體裏有腫瘤。他在醫院住了近三個月,他同其他的病人不一樣,他每天都會給他的主治醫生和護理講一個小故事,讓人從來不覺得他是病人。
幾乎所有的醫生和護理都喜歡他,都希望他好起來。可是天意弄人,越是優秀,老天就越是不庇佑。
小王走後,林西西第一次覺得走廊裏的氣氛是那麼沉,就仿佛沉到地獄口的感覺。心裏的那份難受和壓抑,讓她把桌上的晚報都快要翻破了,卻連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最後,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她拿起它,走出值班室,挨個病房挨個病床地去讀給患者聽。
讀完已是夜裏11點多,把這層樓所有的病房門都輕輕關好,經過長長的走廊回到值班室裏,林西西突然覺得自己輕鬆了許多。
於是,她在微博上寫:“今天晚報的所有版麵,我給病友們讀了整整一遍,除了廣告。雖然讀得不好,但是我跟他們每個人都說了明天見。”
沒多久,一個ID叫“25點”的人問她:“為什麼要給病人讀報紙?”
她說:“因為讀著讀著,深夜的醫院,他們都不再害怕,我也不再害怕。”
“不要害怕,我這個深夜黨,總是在線的。”這個人又說道。
以後每當輪到林西西上晚班,她都會給那些病友讀報紙,給每個人讀半頁。
病友們都喜歡這份溫暖,乖乖地聽完,然後像小孩子一樣,乖乖地閉上眼睛睡覺。林西西就會關了大燈,開了地燈,關好門出來。漸漸地,這成了她的一種寄托。
林西西手裏的水杯變涼時,“25點”回話了:“你的病人更在意你來讀,而不在意你讀什麼啊!對不起,今天下雨,來晚了。”
她笑了。雖然她不知道,這個“25點”是做什麼工作的,他總是在半夜12點以後才會來,這名字的由來,大概就是如此吧。
有點兒神秘,但是卻是深夜裏的一份溫暖的懂得。
其實有這個心意就好
這周又輪晚班,晚上7點,林西西特地提前半小時出門。
昨天3病室1床來了個小患者——7歲的小男孩兒早早,白血病。他特別乖,昨晚她給旁邊的一個病友讀新聞時,他掛著吊瓶,聽不懂,卻聽得很認真。林西西在書店買了一本《不一樣的卡梅拉》,想要給早早讀。
剛出店門就遇到個冒失的家夥。那人全身裝備,騎著跑車,手閘將她的書刮到,一下就被扯成兩半,轉眼還沒了人影。
林西西將被帶到幾米外的另一半書撿起來,還好書頁沒破,想著到醫院了粘一下。正起身往醫院方向走,那個人掉頭過來了,頭盔下的臉,滴著汗水,看到她手裏的書,一笑,問她:“這書,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