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太白全集(1 / 2)

錢謙益看了一眼柳如是,轉眼瞧了一眼雪絨兒,惑道:“雪姑娘,你什麼時候去為李自成那賊子效力了?”

雪絨兒但笑不答。錢謙益是明朝大員,李貞卿父子三人亦尊明朝正朔,偌大廳堂之中,隻有自己一人是大順國人,處境不免尷尬,多說無益,倒還不如不說,此次前來,另有別事,既然情勢有變,也不再逗留,屈膝媚笑道:“錢尚書,不打攪你啦,我先走啦。”轉身要走。

忽聽李靖怒喝:“北宗賊子,助紂為虐,你是李自成的部屬,那就是我大明的敵人,我怎麼能叫你輕輕易易去了?”手中長劍揮舞,作勢欲上。

雪絨兒回身,搔了搔粉獅子的耳朵,冷笑道:“李二公子要將我強留下來麼?堂堂南宗法司,居然為難一個弱質女子?就算我是大順國民,又待怎麼?湖廣、河南、陝西幾千萬百姓,現在都是大順國民,都是李自成的部屬,你還能一個一個都殺了麼?”李靖愣了一愣,這女人刁鑽古怪的問話,當真不知如何作答,回頭看了看父親。

李貞卿哼了一聲,道:“你錢伯伯是文人雅士,不喜歡這刀呀劍呀的,靖兒,把劍收起來吧。”李靖咬了咬牙,還劍入鞘。

雪絨兒蔑笑一聲,道:“真不知道你比朱大哥好到哪裏去了,古青蝶居然一定要嫁給了你。這般毛毛躁躁的少年樣兒,就比不了我朱大哥的老成持重。”

李靖不知“朱大哥”是何許人也,但聽到後一句“古青蝶”三字時微微一驚,道:“你認得我內人?”雪絨兒笑道:“何止認得,前幾天我還見過她。”李靖大聲道:“你說什麼?她在哪裏?”

雪絨兒咯咯媚笑幾聲,道:“你這呆子,她就在眼前,你看不到麼?”

李靖一怔,道:“什麼?”環顧四周,除了方才眾人,廳中侍立的仆役婢女,哪裏有愛妻的身影?不禁大怒,道:“原來你是消遣我的。”

雪絨兒微笑道:“我消遣你做什麼?”朝一處指了指,笑道:“你瞧,那不是你老婆麼?”李靖轉頭看去,隻見雪絨兒手指所指,是一名皮膚黝黑的家丁,正是方才為他們開門那名青衣小廝,怒道:“你這賊忒兮兮的女人,滿口胡言亂語。”雪絨兒朝那家丁笑道:“古青蝶,你老公說我胡言亂語,你說呢?”

那家丁低頭不語。

雪絨兒笑道:“古青蝶,你易容化妝的本事可真是高明。隻不過百密一疏,你耳朵上的耳洞,可是露了餡兒啦。男人也戴耳環麼?”

那家丁雙臂微微擺動,似乎身子顫抖。眾人朝他雙耳耳垂瞧去,果然兩邊耳垂上各有一個小小黑點兒,似乎就是戴過耳環之後留下來的耳洞。

李靖將信將疑,呆呆瞧了那家丁半晌,對雪絨兒的話半信半疑,顫聲道:“青蝶,真是你麼?”忽然想起,方才開門隻是,這家丁神色有異,跟著追問:“青蝶,你是不是青蝶?”

那家丁驀地歎了一口氣,抬眼瞧了瞧李靖,身子忽然後仰,霎那之後青色身影已然飄到門口。

李靖此刻再無懷疑,大聲道:“青蝶!真的是你!”朝他奔去。那家丁左手一揚,袖口驀地爆出一股濃濃的紫煙,李靖微微一驚,止住了腳步。那紫煙起初書櫃大小凝聚成團,僅僅一呼一吸之間已彌漫整個廳堂,眾人將紫煙吸入口鼻中,隻覺喉嚨瘙|癢,不住咳嗽,一時之間,廳堂之上咳聲大作。待得紫煙散去,哪裏還有那家丁的身影?李靖站在門口,雙目赤紅,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雪絨兒媚笑道:“怎麼著,姓李的小子,我可沒有騙你吧?”李靖這時候哪裏還有心思理她?歎了口氣,失魂落魄,拖著腳步回到父親身後。

錢謙益是個讀書寫字的文人,此時早已嚇得呆了,顫聲道:“趙福貴他……他什麼時候會這本事兒了?”

雪絨兒笑道:“這可不是趙富貴,而是另一人喬裝打扮的。”錢謙益皺眉道:“喬裝打扮?那他喬裝打扮的手段可真高明。”雪絨兒笑道:“可不是麼。朝鮮地母堂的易容術,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明,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能裝扮成一個丈二大漢,一個花甲老者,能裝扮成十幾歲的小孩兒少年。”錢謙益搖頭道:“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雪絨兒忽道:“錢尚書,我向你借一部書,好不好啊?”

錢謙益坐了下來,道:“借書?你要借什麼書?”雪絨兒笑道:“我要借詩仙李太白的全集,可不知道你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