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回 人去樓空(2 / 2)

另一人歎了口氣,道:“也是,就算他姓李的做了朝廷,這澡堂子總得開不是?隻要這澡堂子還在,老子就沒什麼怕頭,累死累活一天,舒舒坦坦的泡一個澡,哎呀,老子不就是神仙嗎?”

那兩人又說了些坊間傳言,皆是庸俗淫穢之語,說朝廷裏的太監宮女如何如何,說皇帝每夜如何專寵妃嬪,越說越淫穢,不堪入耳。雍和聽了,心想:“明國的老百姓活的這麼辛苦,苛捐雜稅,官吏欺壓,可是仍然是逆來順受,嬉笑不悔。”提聲道:“兩位,要閑聊,可小聲一些。”

一人道:“你算什麼東西,愛聽不聽,老子聲音大些,不樂意麼?”

雍和隔壁隔間的孫成虛怒道:“喂,客官,你可閉嘴吧,這兒不止你一人洗澡,我家主子不想聽你囉唕!”

那兩人想必是太原城中無賴漢子,反唇相譏道:“愛聽不聽,不想聽,給爺滾蛋!”

忽聽嘩啦啦聲響,有人走出了澡池,王成時披上一件衣服,渾身濕漉漉的,手中握著鐵劍,瞪大眼睛,走到那兩人隔間口兒,問道:“你給誰起‘爺’?”將鐵劍拉出一尺,喝道:“你也配!”

那兩人見了白刃,嚇個半死,忙說好話。

雍和皺眉道:“不必動刀子,由他們去。”

王成時道:“是,是!”收起鐵劍,回到澡池之中。兩名閑漢果然閉嘴,安安靜靜擦了身子,裹好浴巾快步出去。

雍和洗淨身子,取來幹毛巾擦幹了身子,穿上衣裳。少頃王孫二人也洗畢穿衣,出了聚福堂。

雍和笑道:“洗了一澡,果然舒服許多,身上像是輕了十來斤。”王成時笑道:“是啊,要雍爺請客,實在不好意思。”

雍和笑道:“我的錢,都是李貴司給的,不花白不花。”

王孫二武士一同大笑,心中顧忌,又少了一些。

雍和道:“好極,咱們再去喝茶!”來到一家茶樓前,茶樓上額匾寫著“吟鬆閣”三字。三人剛進大門,茶博士見雍和衣冠不俗,又帶了帶刀隨從,忙不迭奔來伺候。

雍和要了個雅間,與二武士同坐喝茶。茶博士殷勤道:“公子要不要聽曲子?我們這裏駐了好幾個唱曲兒的女老板,歌喉那是一絕。”

雍和本來不愛耳目之娛,剛想拒絕,一瞥眼忽見王成時孫成虛二人眼中有欣喜盼望神色,無奈笑道:“好吧,你叫一人來,我們聽聽。”王孫二人大喜,笑道:“雍爺真氣派!”雍和搖頭苦笑。

少頃那茶博士領了一名女子來,笑道:“這位是如真女老板。”那如真約莫二十來歲年紀,相貌普通,衣衫樸素,手中抱著一把琵琶,給雍和施了一禮,問道:“公子聽什麼?”

雍和哪裏懂這些,轉頭問道:“你們要聽什麼?”

王孫二人窮苦出生,進了李府之後,李貞卿管教頗嚴,隻準看子史等書,連《水滸》等閑書都不許看,那裏懂什麼曲子了?訕笑道:“那位女老板唱什麼,就是什麼吧?”

如真微微一笑,道:“是。”坐在一把太師椅中,撥弦唱歌,歌喉果然如同泉水一般清冽,不僅王孫二武士聽得癡醉,連雍和都忍不住舒眉細聽。

一曲唱完,雍和打了賞,如真謝過退下。

喝完了茶,三人打道回府。

回到小巷宅前,推門不開,想是大門反鎖,不禁奇怪,抬手叩門,卻沒有人來應。雍和五指握成拳頭,用力的敲門,還是等不到人來開門。

雍和心覺奇怪,和兩名武士繞到後門去,卻見後門大開,一匹騾子正在槽中吃草。二十幾匹駿馬不願與那騾子在同槽吃食,躲在一邊,頭顱昂起,甚是高傲。雍和叫道:“劉管家?張三兒?”卻不聽有人回答。

王孫二人的坐騎見到主人到來,走了過來,鼻子蹭蹭主人臉頰,甚是親昵。

雍和心裏覺得不妙,跑到前廳一瞧,不禁大吃一驚。卻見一口大缸都被打碎,大大小小的碎快撒了一地,幾十尾金魚錦鯉在地下的殘池中搖頭擺尾,奄奄一息。

王成時孫成虛二人大吃一驚,拔出劍來,大聲呼喝,先大叫“李貴司!李貴司!”卻聽不見人回答, 跟著大聲呼叫了幾名‘成’字輩的弟兄名字,也聽不見人回答。

雍和心中驚慌,走過回廊,遠遠就看見一間屋子兩扇門大開,急忙奔進,隻見書桌書櫃,原來是一件書房,地上一片狼藉,紙張碎片如同雪花一般散在地上,桌椅書櫃也碎成一堆渣木。仿佛有十幾名大漢手執利斧,發了瘋的在書房中砍了一氣。他和兩名武士奔上奔下,一座大宅所有的房間通通看了個遍,卻不見一個人的影子。

他走到前院,看著在水灘中搖頭擺尾的金魚,發了一會呆,跟著歎了口氣,到廚房取來葫蘆勺子,把那十幾條魚一條條兜起,扔在廚房的大水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