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回 亂臣賊子(2 / 2)

李凝一雙杏眼瞪著楚光明,續道:“怪不得你們北宗出這樣的逆賊,原來上上下下,都是存的造反的心思。”

李貞卿擰著眉頭,喝道:“李凝,你說什麼!閉嘴!”

李凝撇了撇嘴,端起茶碗喝茶。

雍和聽他們這一番說話,縱然他是局外人,心裏也覺得南北兩宗嫌隙太大,一杯茶還沒有涼的功夫,楚光明就已經和李貞卿父女翻臉,竟已經動了拳腳。劉東升雖然自己說已經置身事外,但剛才反駁李貞卿的那一番話,細細品味,也能察出端倪,是給楚光明說話。

李貞卿顧念老友臉麵,不想把話挑明,自己的女兒可不管那些,這一番搶白,幾乎是要指明北宗不尊景教經典,有離經叛道之嫌。

楚光明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出了一會氣,緩緩道:“老子便就是要造反,那又怎樣?”

李凝放下茶碗,冷笑道:“那也真是好啊,你給李闖賣命,怎麼現如今搞的這番模樣?隻怕你跟著人家造反,人家反過來要造你的反。”

楚光明看了李凝一眼,默然不語。雍和和他坐得較近,卻能看見他雙唇抖動,顯然是心裏意念翻騰,十分激動。

這時候越說越僵,楚光明漸處劣勢。李貞卿仗著身份,教訓了幾句,已經作罷了,李凝卻不依不饒,一張櫻桃小口屢出舌劍,楚光明又不能真的和女兒家動氣,隻是啞口無言。

劉東升雖然也曾是北宗長輩,但這時候已經叛教脫名,不好說話,再也老友在側,也隻能冷眼旁觀。要是楚光明身子康健,一怒而走,倒也罷了,偏生受了重傷,現在看他靠在椅子上鬆軟無力的樣子,隻怕能走出李宅,也不可能,隻好聽著李凝的冷嘲熱諷。

雍和當下提聲說道:“李貴司,我看楚兄弟這會子身上的傷怕是糟糕,還不如讓他回房休憩,再請人給他清理傷口。”李貞卿點頭道:“也是好的。池壁,你去叫劉管家和藥婆柳媽來吧,他們懂醫術。”

雍和扶著楚光明從椅子上站起。李凝兀自不依不饒:“他不是英雄好漢嗎?不是瞧不起我們南宗嗎?怎麼,這會倒要吃我們,用我們?”

雍和大感頭疼,心道:“她一張利嘴好厲害,這般不饒人。”

楚光明卻沒發作,默默轉身,胳膊搭在雍和肩上,一步步挪出了大廳。雍和心裏大是佩服,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覺得這人縱然殺人成性,卻也堪稱是一條有血性有擔當的大漢。

當下扶著楚光明回到西廂客房 裏,劉管家隨後而至,手裏提著一個籃筐,裏麵裝著傷藥白布之類。大章道:“我來給這位楚爺換藥。”

雍和點了點頭,讓楚光明在椅上坐定,為他脫去血衣,助劉管家為他換了傷藥。楚光明閉著眼睛,一語不發,任其施為。

一切妥當,劉管家收拾家夥出了門去,雍和向楚光明道:“你且歇一會,不要動彈。”楚光明仰麵躺在床上,閉目假寐,理也不理。雍和暗歎一聲,出了門去。

回到廳堂的時候,池璧和李凝已經不在,劉東升和李貞卿坐在堂上,一邊飲茶,一邊說話,見雍和進來,站起招呼。

雍和拱手回禮,在剛才座位上坐定。自己的倭刀插回刀鞘裏,擱在桌上。

李貞卿道:“雍爺剛才一番話,說的其實也有道理。”

雍和苦笑道:“李貴司不要打趣我了。”

李貞卿肅容道:“如今天下大亂,朝廷著實難逃其咎,隻是我還是覺得,為人臣子,就是要規勸君上,維持明治,不可妄自作亂,為禍天下。”

雍和微笑而已。他雖然生在民國,這番言談卻聽得多了。天津街頭巷尾閑坐聊天的老頭們,曬太陽的時候一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大歎世風日下,沒有牙齒的嘴蠕蠕而動,不停地詛咒著革命政府。

忠君愛國,傳統的儒家思想,盤踞在中國人的頭腦裏已經有幾千年,民國伊始兀自難以根除,更別說尚在清朝之前的明末了。他和李貞卿相隔幾百年,觀念迥異,如果爭論不休,其實沒有多大的意義。當下提了倭刀,告辭離開。

出了廳堂,穿過遊廊,走到後院。天頂板的蠟燭都已點亮,明如初陽。

忽聽旁邊有人道:“你那天去哪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