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桃園世界(1 / 2)

小姑娘大膽地然而也是惴惴地,沉鬱地然而也是輕鬆地獨自回到賓館。屋裏人都睡了。她懾手懾腳地摸黑走到她的床鋪,從角落裏取出一台筆記本電腦。紅色,印有兩個蘋果。這是她此行最重要的工具也是夥伴,它與她心連心。

“他給她錢,她不要。他卻要。他不但說他是活雷鋒,還說錢是好東西,他罵她向他要錢為啥不向他要錢,他指著他的鼻子說留下錢就走人。她哭了。他歪帶個帽子,口裏嚼著口香糖,一支煙夾在手指上。他乖乖地就走了,他為什麼那麼乖?他對我咋不那麼乖……”

窗外一會雨一會晴,山林一會嘩嘩響個不停一會又靜謐得象在睡覺。她打了個哈欠,合上電腦,睡了。

第二天是個讓人愉悅的天。整個世界都象被洗過了。什麼都是新的。太陽是新的,樹啊,小草啊,是新的,連人都是新的。難得遇上這樣的好天氣,可是人們的心窗上卻不禁會抹上一層輕雲。第二天就要離開這裏,回到他們鋼筋混凝土世界裏了。再也不這樣新鮮,這樣有趣。

小姑娘很晚才起來。她是被一陣緊似一陣的敲門聲弄醒的。她欣悅地發現,她夢裏的大男孩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目光裏滿是誠懇,是殷勤。

她象喜鵲一樣吱吱地叫著,跳著,她挽起他的胳膊,喊著她餓了,她想他了。他任由她挽著,任由她喊著,想著,嘴裏隻是笑,並不言語。即使隻是這點矜持的溫柔,她也有些不認識他了,以致於不住地用眼覷他。

吃過了早飯,就去站台坐有軌電車。真是幸運,最後兩個座位被他們坐上了。她湊在他耳邊說:“我們真幸運。”他依舊不言語,象個啞巴。

電車無聲無息地出了站,象個鋼鐵戰士。在黑色路麵旁臥著兩根細錢——這永遠不會交集的兩根細線就是有軌電車的軌。和電車並排行駛的不管是多高級的轎車,車裏的人都會側目而視。剛剛開通,簡直是林區一大盛景,來這裏觀光旅遊的沒有不想坐上一坐的。

拐過幾個山頭,越過幾道水,閑看幾個村落後,他們就進入了一個不同凡響的世界。

他向她介紹,他們要去的地方不但泉水叮咚,而且帳篷遍地,森林幾乎被砍光了,現在種著的都是小樹,小樹之間有各種蔬草瓜果。他說當年知青來他們這裏戰天鬥地,亂砍亂伐,砍完了伐完了,就滾蛋了,回大城市享受去了,恐怕早都忘了他們做下的孽,種下的苦果。

小姑娘不解,問他為什麼對知青那麼仇恨?知青是那個時代的一個縮影,他們用青春,用奮鬥,用汗水改造了農村的落後麵貌,開辟出一塊又一塊沃土,過去的北大荒,現在成了祖國的大糧倉,這都是當年知青開創出來的。

他說小姑娘還小,有些事情不懂,都是道聽途說。她不服,說她並不小,她媽媽也是知青,她媽媽就好。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臉上頓時襲來一陣陰雲,看著可怕。小姑娘迎著他的目光,大膽地直視他,想從他的麵部表情窺知他的內心世界。見她看他,他又緩緩地低下頭。

“這個人真是個迷。”她在內心裏叨咕著。

終於,他們到了。象到了漫天遍野的大森林裏一個桃園世界。森林是動物和植物的王國,也是樂園。可萬物之長的人對森林卻始終是敬畏的,是觀望的,不敢深入其中。用他們的話說,森林會迷失人的雙眼,會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窒息感。於是,鑿山開石,建一個人為的世界,就連泉水也是當年知青從山上引下來的。那一個個密密麻麻的粗樹樁表麵寫滿了一圈圈的年輪,非常細密,象人的頭發絲一樣。它記錄著這棵樹的幾百年曆史滄桑,也見證了當年知青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豪情壯誌。一頂頂帳篷現在是用來為遊人乘涼消暑休憩的,過去是知青的居室。農民們挎著藍子,摘著瓜果蔬菜,笑嗬嗬地向過往的人們兜售著他們的綠色無公害食品。他們流著汗說買吧,都是當年知識青年下鄉開墾的荒地種出來的,不上化肥,不灑農藥,吃著放心也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