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和付春秋在一起走的時候,自在多了。頭頂著月亮,腿腳在裙子底下很悠閑地邁著步,兩條胳膊前後象鍾擺似的蕩著。一看就是土生土長的姑娘。象這樣自然放達的姑娘現在不多了。
付春秋家前麵是一條柏油路,路對麵是一條河,河那邊就是原始大森林,他們行走在柏油路上。
天一黑下來蛙聲就起了,呱呱的,此起彼伏,好不熱鬧。現在靜了好多,隻聽撲通撲通的蛙跳水聲,富氧離子象水晶一樣,湛藍湛藍的。付春秋的心卻靜不下來,他急得很,一心要擺脫身邊這個姑娘,一心要到醫院裏去。
這個姑娘一看就屬於容易滿足的那種。好象她這一輩子無欲無窮,隻要能吃上飯,能看到風景,身邊能有個付春秋這樣的老公在身邊走走,就行了,就值得笑口常開了。
付春秋就不解她這笑從哪來。按說這個城郊跟她所在的鄉屯也沒什麼大區別,一定程度上還不如她們。因為她們還有些自留地,種好了能養活自己,而城郊就不行了,沒有地,想養活自己就得另走他路。
姑娘心思還很細密,看出了付春秋有心事,於是拽了拽他的衣袖,聲音輕脆地道:“哥哥,你好象不開心。”
女人離他很近,他能在她揮動衣袖時聞到一股女人香,這種香味雖然是淡淡的,但很誘人。
付春秋好久沒聞到這種味道了。謝婉瑩身上就沒這味道,她身上全是香水味,刺鼻子,不象身邊這個女人,一切都是天然的。
為了這個天然,他不能不有所表示,於是說:“沒,挺開心的,要娶媳婦了,能不開心嗎?”
女人聽了哈哈地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付春秋愣愣地看著她,想著這有什麼可笑的。女人見他無動於衷,於是訓斥他道:“別隱瞞了,不開心就不開心,何必要說開心。”
付春秋沒說話,他覺得這個女人有點意思,且聽她還有啥下文。
“我不是非你莫嫁,你也不是非我莫娶,順眼了就在一起,不順眼了就分開,給個痛快話。”女人站下來,眼睛象釘子一樣盯著他。
付春秋更覺得這女人有意思了,瞅上去很樸實,就是個村姑,可是說起話來卻很大氣,還透露些許精明。他覺得現在得說實話。
“妹妹,說實話,我還不想處對象,是爸爸逼著我處的。”付春秋心裏很複雜地低下頭,象是在求饒,求她不要怪罪他。
“真巧了,我也是被爸爸逼著來的,不過嗎……”女人這時打住了話頭,沒再說下去,搞得付春秋極想聽下文。女人臉有點紅,眼睛有點亮,聲音也降了分貝,“不過看著你還不錯,你看我咋樣?”女人說著害羞地扭過頭去。
付春秋心裏叫苦,本來是要掙脫的,這下可好,被套住了,他立即說:“實話跟你說,我表麵上瞅著還行,人模狗樣的,其實啥也不是,要文化沒文化,要掙錢不能掙錢,你看我這樣老了,還沒結婚呢,沒人能看上我,我這輩子想打光棍。”這些話是他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們肺腑無奈之言,一這樣說的時候,他好象心裏就透亮點。
姑娘聽他這一說,一下來了精神,幾乎要跳起來,說:“哥哥,你說的可是真心話?不騙我?”她的眼睛瞪得老圓,一眨不眨地看他。
付春秋歎了口氣,說:“都是真心話。”
“那太好了。”女人拍起掌,一下把他胳膊挎住,很親昵地,“哥哥,那以後你就跟我吧,我相中你了,你不用打光棍了。”
付春秋忙掙脫,噔噔往後退了好幾步,大驚失色:“別,你可別。”
女人大惑不解道:“怎麼?我相中你了,你還不高興嗎?”她步步緊逼著,眼中射著銳利的光芒。
付春秋還真被她咄咄逼人的目光給震住了,說:“你要幹嗎?”
女人做著要跳河的動作,說:“你要不答應,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我就不活了。”
這個女人好象精神不太好,付春秋心裏暗道,他真怕她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忙上前抱住她,求她道:“你千萬別那樣,你真那樣,我還不會遊泳,可真要見閻王的。”
女人好象真的橫下一條心了,說:“我在我們村裏無論是美貌還是品德都是數一數二的,為啥我這麼老了還沒結婚,是因為我相當挑了,相當傲了,而你這個沒人要的男人卻不要我,我活著多丟人啊,我不活了。”說著,又飛身要跳河,那動作相當誇張,象演電影似的。
付春秋這下真的懵了,碰到不講理的了,無論如何不能讓她真跳河,於是妥協道:“妹妹,你先別跳,你這真要跳了,我就完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他又是做揖,又是鞠躬,極盡乞求之能事。
女人見火候差不多了,遂收起跳河動作,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蹲下身子直拍大腿,笑得這靜夜更加陰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