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斷想
財智
書法是一種線條造型藝術,重視用筆用墨,重視線條。書法創作的最高境界,應該是真正從對漢字、線條、毛筆的關注中解放出來,淋漓盡致地表現出書法家的思想感情。王羲之在創作《蘭亭序》時,心飄雲物外,筆隨心靈揮灑,他已經完全將情、神、意融為一體,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找到了氣韻的歸宿。“氣是韻的本體和生命,韻是氣的特征。”優秀的書法家常常能從自然界和社會生活的美好事物中不經意地找到營造氣韻的條件,從而使主體意識得以刺激,進而達到心物合一的境界,並通過二級移情作用,即書法家對世界的感悟和感悟的外部表現,使書法家的思想、情感、意誌附加於本來沒有生命的線條之上,表現出書法家內心想要表達的意蘊。《蘭亭序》如此,被稱為“天下第二行書”的顏真卿《祭侄稿》也是情意閃現。《祭侄稿》被稱為“悲壯的交響詩”,欣賞此作的人無不被其悲而壯的氣氛所感染。此時,書法已經完成了氣韻的創造,呈現出了勃勃的生命之氣,將觀者帶入其所創造的境界之中。
書法作品氣韻境界的創造包含著筆墨線條的創造、心物合一和無物之象。筆墨線條的創造是意境的表現形式,書法家要在熟練而深刻地掌握書法技法之後,才能創造出氣韻生動的線條造型和墨象。心物合一則把書法的形式美同書法家的思想感情、審美趣味結合起來,王羲之《蘭亭序》中體現的自然、恬淡之氣,正是他隨順自然、不滯於物的思想外化。無形之象則要求書法家從線條中解放出來,忘掉線條,表現領悟到的超越線條的精神境界,達到高度的自然。在大唐書法一派講究“法度”的環境下,張旭創立了“漫天飛舞”的狂草,他“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筆,或以頭濡墨而書,既醒自視以為神,不可複得也”。這樣的創作方式,不正是書法追求的最高境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