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好男兒一心救亡 弱女子執意留根1(1 / 2)

秋天的清晨,太陽早早地從山梁上探出頭來,將金色的陽光灑在勞車河畔。波光鱗鱗的勞車河一片金波蕩漾,滿河的光芒讓人眼花繚亂。土家語“勞車”即“太陽河”之意思,形象地詮釋了這條河名的由來。

在勞車河畔的東岸,依山傍水坐落著一個土家山寨。朝暉像一隻溫暖慈祥的大手,將她從甜美的睡夢中喚醒。私塾先生向清廉家院子外的大樹上,一隻喜鵲歡快地啼叫著。塾塾姑娘打開大門,仰頭朝喜鵲甜甜一笑:“你一大早就來報信,我們家今天肯定有稀客來。”“塾塾”是“月亮”之意。她芳齡十八,高挑的身材勻稱挺拔,瓜子臉白裏透紅,柳眉彎彎,小嘴紅潤。剛剛起床,頭發有些散亂,別有一番風韻。

銀芝阿媽手裏拿著一把竹掃帚,跟在塾塾的身後走出了大門。老人年約六旬,麵相和藹。塾塾是她的獨生女兒。老人一邊掃著院子,一邊逗著女兒:“想必是勞必轉來了,要來看你。”塾塾撒嬌似地望了母親一眼:“我阿業(媽)喲,又取笑人家。”勞必是她的未婚夫。她的臉上一片桃紅,瞟了眼枝頭上的喜鵲,希望它真是勞必阿可(哥)派來的報信員。

銀芝阿媽朝女兒一笑:“快去梳頭發,像個棕蔸蔸,狗都要笑掉大牙齒。你看那報信官叫個不停,家裏要來客人呢。”塾塾抿嘴一笑,上了吊腳樓。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勞必家的兩個傭人扛著滑杆到了外麵。塾塾興奮地叫道:“阿爸,快起來!勞必阿可家來人接你了。”自從兩家開親後,每逢節日或有重大事情,公公祿喜老爺都會派人來接阿爸。今天不是節日,公公家這麼早就來人接阿爸,一定是有要緊的事情。她想知道是什麼事情,便草草地梳了頭,連忙纏上頭巾,一邊插著銀飾,一邊下了吊腳樓。

兩年前,向清廉老先生聽了親家祿喜老爺的建議,轉了行,幫著親家照看水輾房。秋天是淡季,水輾房不加工,他起得遲了一點。聽到女兒叫他,老先生高興地起了床,匆匆忙忙來到火堂,客人已經隨老伴和女兒進了屋。老先生年近七旬,身材瘦高,略顯佝僂。他一邊扣衣服,一邊笑道:“兩位早!請坐。吃煙。”一個傭人謙卑地一笑:“破嘎(先生),老爺請您上多穀寨去吃早飯。”老先生連忙點頭:“好好,二位先請。”便跟著兩個傭人出了家門。不該問的事情,銀芝阿媽和塾塾從來不問,母女倆微笑著將客人送到了院子。

向清廉老先生幾步繞過滑杆出了院門。親家每次都派人用滑杆來接他,可他一次也沒坐過。傭人連聲叫道:“破嘎,莫忙莫忙!”銀芝阿媽揮了揮手:“老漢有力,走路風快。你們快去,莫誤了事。”

一個傭人看了塾塾一眼,暗示有話要對她說。塾塾跟著出了院子。傭人低聲告訴她:“小姐,勞必少爺轉來了。今夜月亮出來時,他要來水輾房。”塾塾心動麵熱,輕輕嗯了聲,抑製著喜悅的心情,轉身回了院子。

母親笑著問她:“塾塾,跟你講麼子悄悄話呀,是不是你勞必阿可真的轉來了?”塾塾低頭笑著:“不曉得。”母親笑道:“莫扯謊我,看你喜歡得跟中了狀元一樣,肯定是勞必老轉來了,接你阿爸去定你們的日子。你要著手做得客鞋了。”塾塾笑著跑進了屋。

來到閨房,她從那隻精致的小篾箱裏取出兩張照片,癡情地望著照片發笑。這兩張照片,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可就是看不夠。兩張照片同是一位英俊的小夥子。一張是半身照,微笑中透出幾絲冷峻;另一張是全身照,身著學生裝,顯得氣宇軒昂,瀟灑的神情中流露出幾分自信。這個小夥子叫彭治中,是塾塾的未婚夫。土家名叫“勞必”,漢語“小太陽”之意。他五行缺火,祿喜老爺就給他取了“勞必”這個小名,意在彌補五行不足,也有望子成龍的意思。

彭治中天資聰明,五歲在向清廉老先生門下發蒙,習字背書超過比他大的孩子,老先生十分喜歡他。一次,祿喜老爺去拜會老先生。老先生開玩笑說:“祿喜老爺,你跟彭治中送我做個寄兒子,舍不舍得?”塾塾那時有了三四歲,長得伶俐可愛,每次見到祿喜老爺,巴此(伯伯)前巴此後叫得清甜,深得祿喜老爺喜愛。見老先生這麼說,祿喜老爺試探性地笑道:“老先生若不嫌棄,我幹脆把治中送你做半個兒子。”老先生哈哈大笑:“此話當真?那我們就一言為定!”祿喜老爺十分誠懇:“兒女大事,豈能戲言?”這樁婚事便確定下來。兩個孩子青梅竹馬,隨著年齡的增長感情與日俱增。他們兩家已經商量好,今年底成親,隻等確定具體日子。

塾塾望著照片,想入非非:勞必阿可莫非真的是接阿爸去定日子吧?眨眼就是冬天,自己是該準備做客鞋了。“塾塾,吃早飯。”銀芝阿媽在火堂屋叫著女兒。塾塾應了聲:“來了!”她將照片收好,笑盈盈地走出了閨房。

多穀寨是勞車河東岸山上的一個古老寨子,坐落在兩座大山之間,高山像銅牆鐵壁般將二三十戶人家緊緊拱護著。堅固的青石岩牆把山寨圍得嚴嚴實實,數十棵百年古樹簇擁四周。古樸的寨子,顯得寧靜而又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