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巴了三服草藥,彭玉堂背上的子彈就拔了出來。接下來要換藥方。早上,畢桂哈拿著凳子和彭玉堂來到院子裏。畢桂哈朝彭玉堂微微一笑:“外麵光線好些。阿那,快坐起。”彭玉堂坐在了凳子上,把肩膀露了出來。
畢桂哈拿著一匹羽毛,蘸上濃濃的茶汁後,一邊溫柔地吹著傷口,一邊輕輕地清洗藥垢。清洗完畢,她將幹藥粉均勻地麵在傷口上。叮囑道:“阿那,新肉幾天就長好了。長新肉有點癢,莫抓。”彭玉堂回頭一笑:“曉得”。
母親出來曬幹魚,見女兒女婿這樣親熱,臉上露出了笑顏。她將魚一條一條掛在曬衣杆上後,微笑著回了屋。畢桂哈這幾天打的魚不賣了,全備成幹貨要帶走。過幾天,彭玉堂要上苗嶺去趴壕。
前天,剿匪部隊到了苗區,正四處尋找石生根和彭玉堂兩人。石生根參加彭玉堂婚禮後,不知去向,他倆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下落。這次剿匪部隊來勢洶洶,躲一躲以防萬一。
彭玉堂望了畢桂哈一眼:“苟沒,傷口好了些,我今天轉去看下阿業。”畢桂哈搖著頭:“不行!”她望著彭玉堂,“我去司城跟阿業接過來。”彭玉堂抓住她的手:“苟沒,路太遠,你一個女伢家,不行的。有你這片心就夠了。”畢桂哈眼裏噙滿了淚水:“阿那,我不怕!帶把沙刀在身上,遇到鬼,僚他一刀。”彭玉堂的眼裏紅潤了:“莫講了。反正你不能去。”他望著家鄉的方向發起呆來。
嶽父石老岩從屋裏走了出來,那身裝束,像要出遠門。畢桂哈朝父親跑去,哭求道:“阿家,你快去司城把我阿業接來!”石老岩朝彭玉堂望了一眼,輕聲安慰女兒:“苟沒,快莫哭,我今天就去接你阿業。”他生怕女婿知道,快步走出了院子。
風聲越來越緊,保長天天帶著剿匪部隊在苗人河沿岸轉來轉去,還到畢桂哈家裏來了兩趟。彭治華倒是沒有出現。他帶著邊防營和娥必回了永順。保長沒見到石老岩,就問畢桂哈:“你阿家去哪裏了?”畢桂哈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阿家出門跟人家看病去了。”其實,她心裏很著急,父親都出門四五天了,早該回來了,不會是被彭治華抓去了吧?
石老岩趕到司城沒有看到彭玉堂的母親,悄悄的一打聽,才知道她躲到沅陵女兒家去了。於是,又下了一趟沅陵。他回到家裏時,已經是第七天晚上。一進屋,就笑著從懷裏掏出一根銀簪子給女兒:“苟沒,這是你婆婆帶跟你的。她在沅陵阿大家。”彭玉堂見那銀簪子確實是母親的,就放了心。
畢桂哈望著彭玉堂直笑:“阿那,阿業喜愛我。”彭玉堂很高興,笑著不停地點頭。畢桂哈將銀簪子交給母親:“尼,快跟我插上。”母親把銀簪子插在了她的頭上。
石老岩問女婿:“玉堂,傷口麼樣了?”畢桂哈搶著回答:“阿家,好了。長了瘡鍋巴。”父親說:“那就好。玉堂,明早我送你和苟沒上苗嶺死生洞去趴壕。現在風聲緊得很,我一路上盡遇到背著槍的官兵。”彭玉堂望著嶽父:“阿能,趴壕苦得很,苟沒莫去。”畢桂哈雙眉緊皺:“不行,我要去!阿那,你嫌棄我呀?”彭玉堂說:“沒有,荒山野嶺的……”畢桂哈哭了:“麼子荒山野嶺呀?你去得我就去得!”
母親連聲安慰道:“好好,你和玉堂一路去,快莫吼了。”畢桂哈撲進母親懷裏:“尼,我也舍不得你和阿家……”
清晨,苗人河穀籠罩在一片濃濃的晨霧中。彭玉堂和畢桂哈身穿長毛蓑衣,背上背著高大的背簍,跟著嶽父石老岩出了家門。嶽母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將他們送出門。來到院子,畢桂哈抓著母親的手依戀不舍,淚水漣漣地唱道:
阿家尼 (爸媽)
灘旦歸歸紅恩木拉 (今早你們的陽雀鳥飛走了)
尬忙念尬忙假 (莫悲淚莫難過)
打連高對但丟力舍肉 (岩鷹翅膀長成要離窩)
代帕料勉力袒剖 (女子成人要出閨)
喳能汕心就拜衝歐嗄 (我把心分成兩份)
阿嗄召岡爸古咪 (一份跟著郎君走)
阿嗄力目醜搞尼 (一份留給爹娘)
歸歸紅恩舍對誰恩漲 (陽雀鳥飛走要飛回)
阿家尼 (爸媽)
尬就晾外 (不要牽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