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銀匠姓李,在鹽街加工和清洗金銀首飾,已有好幾年的時間。可是,沒人知道他是警察局的內線。專門負責監視鹽街各商鋪老板們的一言一行,同時還收集過往來人的可疑信息。彭玉堂叔侄三人走後不久,他悄然出了店門,提著兩份小禮進了縣城。
正月初一上午,鹽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冉華盛一邊修背籠,一邊與客戶說話。李銀匠似笑非笑地坐在鋪子裏等待著什麼,不時朝冉華盛這邊張望。
鎮長和警察局長帶著兩個年輕的警員來到了鹽街。警察局長四十多歲,身材幹瘦。他繃著那張滿是煙色的黃臉,以示威嚴。行人紛紛讓道,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他們來到李銀匠鋪子邊,李銀匠瞟了一眼冉華盛鋪子,便低下頭假裝忙著清洗一件銀器。
鎮長一行來到冉華盛鋪子前。警察局長看著那個算八字的小招牌,冷笑一聲。冉華盛心中一驚,預感到了有麻煩事,起身笑問道:“新年大吉!鎮長和局長稀走。你們一早來到我鋪子,有麼子好事呀?”
警察局長揶揄地望著他:“冉伢,聽說你很會算八字,那你就算一算,我們來有麼子事找你,看看你今天有福呢,還是有禍?”鎮長滿臉嘲笑似地看著冉華盛。
冉華盛一邊察顏觀色,一邊想著對策。他見鋪子外麵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想得到人們的同情。笑著大聲回答道:“老百姓學個手藝討碗飯吃,局長莫挖苦人。大年初一,圖個吉利。以我算嘛,鎮長和局長一大早來到鹽街,肯定是跟大家拜年沙。”人們一片笑聲,望著鎮長和警察局長,等待下文。
鎮長奚落道:“冉華盛,你算得絲毫不錯,我和局長就是專門來給你拜年的。局長在警察局給你安排了中飯,我們特意登門來請你。”人們嘻嘻哈哈地望著冉華盛,看他怎樣回答。
冉華盛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們要嘲笑我,那我也來取笑一下你們,當著一街人的麵,出出心中的悶氣。他哈哈一笑,朝鎮長和警察局長拱了拱手:“多謝多謝!不瞞你們兩個,縣長在先了。他老子昨天補鍋沒有送工錢,縣長客氣,硬要請我今天去吃中飯。二位莫客氣!你們兩家二天買了小豬就帶個信,我冉劁匠保證上門幫忙,不取分文工錢。”人們開懷大笑,不知鎮長和警察局長如何對答。
鎮長鼻子一哼:“哼!冉華盛,你不要裝著沒得事,在這裏盡出洋相。”警察局長上前一步,故作威嚴地瞪著他,一板一眼地打著官腔:“冉老伢,你聽清楚。據可靠情報,你私藏招待所服務員,破壞抗戰;你還與土匪接觸,圖謀不軌。走!跟我們到警察局去!”
果然不出冉華盛所料。見警察局長將意圖挑明了,他反而平靜下來,想利用這麼多人的場麵,來反問一下鎮長和警察局長,為自己贏得主動,再設法脫身。“客人,請你出去”,他叫那個顧客出了鋪子,自己也跟著走了出來,站在鎮長和警察局長的前麵,高聲說道:“你們不能憑著手中有權有槍,想捉哪個就捉哪個,萬事要講一個理字。今天,當著滿街的人,我向鎮長和局長發個問,你們回答得在理不在理,滿街的人聽了,自然明白。”
警察局長根本沒把冉華盛看在眼裏,眼睛一橫,大手一揮,吐出兩個字:“帶走!”兩個警員上前來抓冉華盛。冉華盛縱身一跳,敏捷地閃開了。大聲吼道:“有理走遍天下!天王老子都要講個道理!”警察局長大怒,掏出手槍,大聲嚷道:“天王不在,老子我在!帶走!”兩個警員伸手擒拿冉華盛。不等他倆近身,冉華盛迅速從腰間取出藏在裏麵的一根雙節棍,“啪啪”兩下,兩個警員的手臂各挨一棍,火辣辣的生痛。他倆愣在那裏,不敢上前。
警察局長始料不及,倉皇應對,想朝冉華盛的腿上開槍。冉華盛把手一揚,雙節棍飛了出去,正中警察局長的手,將他手中的槍打落在地。冉華盛一個梭步上去,雙節棍和手槍都被他同時抓在了手上。圍觀者一片喝彩。
警察局長嚇得麵無人色,語無倫次道:“有理,你莫莫……講……好好……走遍天下……”
人們一片嘲笑,就連那兩個挨痛的警員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鎮長想逃跑,可是,四周被人們圍得水泄不通。他慌忙地雙手抱著腦袋,蹲下了身子。
畢茲卡人最傷心的事情,莫過於人家充老子罵娘。警察局長給冉華盛充老子,還想打斷他的腿,觸怒了冉華盛。現在主動權在他之手,恨不得一槍打死警察局長。人們明白他的意圖,給他讓開了一條道。冉華盛知道大家的好意,但轉念一想,還是莫把事情鬧大,殺人是要償命的。他將槍口對準警察局長的腳,想朝地上開兩槍嚇唬他一下。警察局長雙腳發抖,結結巴巴地求饒:“饒饒饒命……”人們又是一陣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