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卵爸(丈夫)好英雄,花花跟他不再窮。
天幹愛的是露水,雪見太陽慢慢融。
張老怪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流,憐愛地叫了一聲:“花花,你唱得好聽。哥哥跟你也唱一首。”便輕聲哼唱起來:
我的婆娘像朵花,飛蛾糖蜂也愛她。
畫眉見她不敢叫,愛壞好多後生家。
卡普喃喃道:“花花沒得這麼好。”說著,淚如泉湧。張老怪的背上,被她的淚水浸濕一大片。
下午,張老怪和卡普回到家時,茅棚邊新蓋了一間茅屋。不用猜測,他知道是彭師長帶人來蓋的。秦婆婆笑聲不斷地對女婿說道:“彭師長他們人多,幾下蓋起就走了。哈哈,買兩床睡席做麼子。老老,你錢多哦?”張老怪嘿嘿一笑:“你老人家也換一床新的。”
卡普把脹鼓鼓的包袱一拍:“阿業,你猜這是麼子?嘿嘿,新衣服。阿可跟你也縫了一套。”秦婆婆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花:“我老老的孝心幾好喲。”張老怪笑著催促道:“花花,你和阿業都把新衣穿起。快點煮飯,我去喊師長他們來吃碗酒。”母女二人歡天喜地,連忙進屋去穿新衣。
傍晚,卡普家的院子邊響起“劈劈叭叭”的鞭炮聲。彭治中帶著墨查苦裏、趙小蘭、田煙霞、澤絲等前來賀喜。卡普顯得格外漂亮,她母親也很精神。墨查苦裏幾個姑娘分別給卡普送了一件衣服,卡普喜歡得嘿嘿直笑:“這麼多乖衣服,一輩子也穿不完呀!”張老怪說:“師長,樹下涼快,就到院子吃夜飯!”彭治中高聲笑道:“好!就在這樹下吃你們的喜酒,祝你和卡普天長地久!”
月明星稀,晚風徐徐。客人早已散去,一家人坐在大樹下趁涼。秦婆婆一邊打著草鞋,一邊說話:“老老,花花交盤跟了你,阿業也放心了,哪天你各人跟她引回老家去。”卡普趕緊接過話:“不,花花哪裏也不去!就守到阿業。”秦婆婆笑了:“阿業是個快死的人了,莫守到我。這裏沒田沒地沒有根。”卡普不高興,搶白著母親:“阿業就是我的根。你死了,你的墳就是我的根。阿可,花花講得對不?”她望著丈夫張老怪。一向油嘴滑舌的張老怪,在花花母女麵前顯得有些木納。他朝妻子一笑,簡短地應道:“對。”秦婆婆滿臉驚喜:“老老,你也願守到我?”張老怪說:“是,我屋裏還有哥嫂。我和花花跟你養老送終。”
秦婆婆很高興:“老老,難得你兩子妹(夫妻)這樣孝順。我也不得白吃飯,要做點事情的。四財主家河邊有塊芭茅坡,開成土,要打十來挑包穀子。老老你去講一聲,跟它租過來。頭年種坡棉花。我跟你們邊引伢邊紡紗,一家老小要的是布。”張老怪問道:“阿業,那塊荒土買過來要好多錢?”秦婆婆說:“聽人講,上春保長家出了三個半大洋,沒有買成。人家要四塊才賣。”張老怪笑了笑:“那就出四塊,買過來。”卡普急了:“阿可,你哪來這麼多的大洋?是不是當搶犯搶來的喲?”張老怪連忙解釋:“是我攢下來的軍晌。”卡普笑了:“那我就放心了。阿可,你要記到,不能仗著有槍有勢欺負人。”張老怪笑道:“不會的。過兩年錢攢夠了,我們就修三間新房。”卡普滿懷憧景,激動地望著丈夫:“我長勁喂豬,長勁種地,跟你幫點忙,一到腳手配個吊樓子。樓上住人,樓下關牲口,利利索索。有月亮的晚上,我就坐在樓子上學織花,一個吉索尺(小孩包裙)幾個伢都包不爛……”她自覺說露了嘴,低著頭嘿嘿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