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林盡染,草木枯黃。轉眼到了農曆十月底。這天下午,營級以上長官匆匆忙忙趕到師部開會。彭治中親自主持會議。開口就直接點明了會議主題:“兄弟們,給各位匆匆忙忙喊來,有重要事情請大家去做。現在是農閑季節,正好整土造田搞建設。我們再抽一個月時間,去幫百姓整土田,修路搭橋。不管土地是誰家的,隻要是太陡的坡坡土,盡量整平坦。能造田的,就造成水田。”他朝錢明哲等人笑了笑,“事先沒有同明哲、玉堂、大為你們幾個商量,你們有什麼想法沒有?有,就直接說出來。”
錢明哲矜持地點了點頭,發表了不同的看法:“師座,你這樣安排,我是同意的。不過呢,我覺得今後還是少搞為好。軍隊嘛,要以軍事訓練為主。”覃飛龍馬上響應:“對頭,我們不能跟農民腦殼一樣!”向飛天一聽這話就不高興,望著覃飛龍冷笑道:“也!覃營長,莫忘本呢。把身上這件皮皮脫了,我們都是農民腦殼。你行適個卵嘛!”覃飛龍紅著臉伸辯道:“我又沒講不搞。彭師長的話,我覃飛龍幾時沒聽?這回守秋,我營打了兩個大野豬,另有刺豬泥豬白麵,大大小小的一二十個呢。”石定根嘲笑道:“嘖嘖嘖,醜你屋先人!才兩個野豬,算卵!你訪下,哪個營不比你們多!”覃飛龍的身子突然矮了半節,嘟囔道:“你們那裏野物多些。”二老站起身來,指著覃飛龍說:“莫講我點了你真脈,這回各營都有人送豬,你隻收到一個騷羊子。聽說,還是你找人家痞的!”覃飛龍成了眾矢之的,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他望著彭二老,嘀咕道:“彭副團長,我倆個是老夥計,莫聽人家那些卵談話。”
白玉階也想收拾覃飛龍幾句,徐永高連忙笑著解圍,將話茬引上了正題。他說:“我舉雙手讚同治中師長的安排!我拖隊伍一二十年了,講好聽點,打富濟貧,講得難聽就是土匪。遭世人怨,被萬人罵。自從投奔治中師長後,情況大不相同了。就講這回守秋奪糧嘛,我們跟老百姓做了點好事,人家記得到。嘿嘿,乖不瞞俏,有個保長還跟我送來碗口大一坨鴉片,我講不吃了,他一雙眼睛鼓得牛卵子大,還不相信。”眾人大笑。
黃大為一直正襟危坐,這時“嗯”了一聲。提高嗓門說道:“諸位!黃某行伍出身,走南闖北也快二十年了。像治中師長這麼親民愛民的軍人,我還是頭次見到。湘西地方貧脊,治土改田,可以多產糧食,民眾永久受益。我們駐防於此,也才能滿足補給。兵嘛,在於運動。參加農事,勝過簡單枯燥的隊列操練。”
彭玉堂大聲道:“治中,我們就這麼搞!仗又沒打,整天殺殺殺地喊得口幹,反而腳葩手軟沒得力,不如做點好事!再過幾十年,我敢保證,人家會指著我們開的田說‘這是當年新一師開的’!”眾人興奮地笑了起來。向大祿接過了話把:“湖北來鳳大河壩有個叫徐家寨的地方,寨子後麵一大片梯田漂亮得很。彭師長,我向你提起過。我們可以去看下。”
錢明哲儒雅地微笑著連連點頭,總結似的說道:“大家講得都很好,我完全同意。補路搭橋,方便別人,也方便自已。”他朝彭治中謙遜的一笑,“師座,還是你帶兵靈活,明哲要多多向你學習。”由他挑起的這場討論,又在他巧妙的話語中結束了。覃飛龍滿臉委屈地望了錢明哲一眼。
彭治中高興地站起身來,目光炯炯地環顧了一眼會場:“向營長的確跟我講過徐家寨造田的事。耳聽是虛,眼見為實。明天一早,我們就驅馬前往湖北來鳳五道水徐家寨,實地去看個明白。還是那句老話,晚上不準賭牌!各位早點休息。散會!”大家笑著走出了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