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治中返回岸邊。張老怪再次報告:“報告師長,阿及踏有一條小河,實在凶猛,兩岸七八個寨子要求修石拱橋。彭副師長請你去看下,要你決定!”彭治中一聽,猜測這個工程肯定不小,要拿大洋出來,玉堂不便表態。他對身邊幾個夥計打了聲招呼,就上了岸,撲哧、撲哧地踩著水草鞋回師部備馬,一雙腳凍得像鴨腳板一樣紅紅的。
大雪封山,道路難行。彭治中一行三騎行走在白茫茫的山腰間。張老怪走了一趟,對路況有所了解。他在前麵帶路。一路上,小心翼翼,若稍不留神,馬腳就會踏空滑下山穀。
澤絲很擔心,在彭治中身後不停地提醒道:“少爺,照著張連長的腳印走。”張老怪先沒吭聲,澤絲說了幾次後,他才轉過頭來,笑問澤絲:“澤絲,我和師長都是長腳板五腳趾。你幾時變成了團腳板了的?”澤絲忍不住嗬嗬直笑:“你才是團腳板呢!我和少爺才是長腳板五根腳趾。”澤絲哪是張老怪的對手,他又回頭一笑:“猴子也是長腳板五根腳趾,澤絲你幾時又變成了孫大聖的妹子了呢?”彭治中微笑著,任憑他倆打口水戰。澤絲笑著告了饒:“張連長,是我話沒講分優,你就莫講究了。好生帶路,招呼下坎!”張老怪說:“這還差不多。”他倆鬥嘴取笑告一段落。天空中,雪花蔓舞;大地上,萬籟俱寂。他們三人迎著風雪,向白茫茫的山梁上爬去。背後,留下一長串深深的馬蹄印。
彭治中一行來到阿及寨上,已是傍晚時分。他們三人滿身雪花,眉頭上都結上了冰霜。老寨主實在感動:“哎呀,彭師長真是火色。”他老伴連連搖頭:“這麼深的雪窠窠,曉得你們幾個啷門拱通的!”澤絲說著翹皮話:“我們幾個都是穿山甲。”人們哄堂大笑。
夜晚,寨上人自發地聚集到老寨主家。這次,兩個彭師長都來到了阿及,寨子下的阿及踏河修拱橋肯定有指望了,人們的臉上滿是笑容。但心中同時又很擔憂,這橋能不能修成功,八字還難算準。
彭治中笑問老寨主:“老人家,聽玉堂帶信講,岩坎下的河凶猛得很。是啷門凶猛法,請老人家講一下。”老寨主連連搖頭:“‘阿及踏’就是岩坎下,彭師長你懂得。這條河呀,講寬也不寬,就兩三丈寬一個小河溝。講深也不深,除少量深潭潭,多數地方隻一腳背水,跳岩都不要搭得。可是呢,兩岸都是刀切一般的懸崖,隻有一個地方可以過河。那就是‘死人坨’。那裏,有一塊半間房子大的偏岩頭睡在河溝中間,形成一個小坑,平時裝不住水,隻有發洪水時小坑就像一個大擂缽,洪水在裏麵擂起幾丈高。這山溝溝漲的是竹筒水,來得快,也消得快。過河時,不注意就漲了水。你這裏沒落雨,人家上頭不曉得哪裏就落暴雨了。要是不小心,腳下一打滑,十個有九個都被衝進了坑裏。退又沒得地方退,進又寸步難行,結果,河水越發越大,就隻有死路一條了。過不了幾年,這裏就會死一個人。所以,才叫死人坨。”
一人接嘴道:“那裏好冷單!一到漲水天,就聽到鬼喊。太陽落山時,路過那裏冷風就呼呼地吹,腳下好像有鬼在拖腳。”一個小孩嚇得直往媽媽懷裏鑽。有人製止道:“莫講鬼話,嚇到伢夥了。都莫打岔,好生聽老把式跟彭師長講修拱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