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的確來得早。這時,山路上出現了不少的火把。那些路程較遠的人,打著火把趕來了。緊接著,人們便陸陸續續地來到了司城,人人個個笑容滿麵。他們各有所需,有的前來賣點東西,換點油鹽錢;有的是來看熱鬧,隨便買點合意的小玩意;有的是特意趕來對歌的青年男女,他(她)們才是今天的主角。姑娘們都是待字閨中的人尖子,隻有新一師的小夥子們才配得上她們。她們身穿民族盛裝,身上銀光閃爍,個個花枝招展。
天色越來越明,人們還在像流水一樣,不停地湧向司城。秩序一派井然,人們自覺地在劃定的街道兩旁擺攤設點,不越軍事禁區半步。苗刀連的官兵們每人腰間挎著一把短槍,背上背著一把苗刀,分布在大街小巷巡邏。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朝陽染紅了靈溪河畔。在宣傳隊長田煙霞的率帶下,新一師的女兵們身穿便裝從彭家大院開了出來。她們個個精神煥發,紅光滿麵,微笑中略帶羞澀。姑娘們從大街上走過,贏來陣陣“嘖嘖”的稱讚聲。緊接著,從各團調來的數百名未婚官兵,也從彭家大院開了出來。小夥子們身著戒裝,精神抖擻,意氣風華地走過大街,引來民眾一片讚美之聲。小夥子們麵帶微笑,邁著雄壯的步伐,緊跟在女兵後麵,走向靈溪河畔。
彭治中將張老怪送出彭家大院,囑咐他:“張連長,你們對人家講話要和和氣氣,要一本正經。”張老怪滿臉興奮,一邊點頭,一邊輕聲說:“師長,我得了一個全婆娘。金牙齒那狗日的沒占到花花便宜!”彭治中滿臉笑容:“你火氣好!”張老怪終於找到機會,將心中的秘密告訴給了師長,他的心情好極了,將身子挺得更直,大步走向街道,用力敲了一下手中的銅鑼,高聲唱道:“請大家相互轉告,領賞處,設在渡口邊,請大家去領賞。我們新一師講的話,算數!”在他的身後,跟著幾個手提現鈔的士兵。彭治中望著張老怪的背影,完全理解他的心情。人生一事,草木一春,誰不想找個原封未動的黃花閨女呢?這件事情,是不能讓人占先的。
那些前來對歌的土家族、苗族少女們,三個一黨,五個一群,大大方方地相邀著去了美妙的靈溪河畔。一時間,沙灘上、柳樹下、樹林中,到處聚集了以歌傳情的青年男女。悠揚纏綿的情歌聲,一浪勝過一浪,響徹在靈溪河畔,回蕩在有情人的心房。
墨查苦裏、趙小蘭和田煙霞三人將姐妹們送到對歌場地後,嘰嘰喳喳地沿著河堤往回趕,想到街上逛逛,買些苗銀首飾。她們途經一排古樹下時,看見河中有幾對鴛鴦在遊動,它們彼此親親愛愛,相依相隨。姑娘們觸情生情,但又各有心思,一下子,都沉默不語了。
迎麵走來幾個時髦的少年,看樣子是從縣城來的。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少年,一眼見到墨查苦裏,驚喜得心花怒放,雙眼發亮。一首試探性的山歌朝她撲麵而來:
大姐快往水上瞧,兩個鳥兒在洗澡,
不是尋常鳥一對,是對恩愛鴛鴦鳥。
見他不俗,墨查苦裏友好地朝他一笑,婉言回絕:
妹把實話對哥表,不是一對鴛鴦鳥,
莫要浪費好光陰,孤單魚鷹水上漂。
那少年大度一笑,側身而過。
另外一個少年瞟了一眼趙小蘭,駐足而歌:
大姐生得白如雪,兩手就像藕節節,
十指尖尖似竹筍,眉毛彎彎半邊月。
幸好,趙小蘭早有準備。她知道,今天肯定會有人給自己唱歌,若不回,太沒禮了。幾天前,她特意找吳銀芝討教了一首回絕人家的山歌,現在正好派上用場。她禮貌地朝那少年微微一笑,山歌便飛出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