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會會長高聲說道:“彭將軍,商會今晚為你們組織一個慶功晚會,好好慶賀一下!”彭治中連忙拱手婉言謝絕:“不必不必!打戰是軍人的本份,就像獵人打獵,漁夫捕魚,職業使然。治中謝謝了!”大哥治家悄悄告訴他:“治中,搞個慶功晚會要不了幾個錢,店鋪裏拿得出來。”彭治中說:“阿可,花錢給自己臉上貼金,不如買些好菜給傷員補補身子。你準備好一筆現洋,及時給陣亡官兵家屬發放撫釁金。”大哥連連點頭。
慰問隊離開後,彭治中將田煙霞叫了過來,安排她立即通知各團,務必在明天上午把陣亡官兵的表冊造上來。他親自畫了樣表,內容涉及姓名(包括外號和小名)、出生年月日、何時入伍、陣亡時間地點、家庭住址、家庭成員、婚姻狀況等等,十分詳細。各團組織人員連夜按要求將原本統計好的名單,重新建表造冊,於次日上午交到了師部。
彭治中審定後,派人將大哥彭治家叫了過來。彭治中表情凝重,說道:“阿可,上麵的那份撫釁金一時撥不下來,我們先墊付。按表上的名單,給每個陣亡官兵家屬兩筆撫釁金。成家有小孩的官兵家屬,師部的撫釁金一直發放在小孩滿十八歲。”大哥頷首,領命而去。望著大哥的背影,彭治中神情莊嚴,心情沉重,石定根等陣亡兄弟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他要盡最大努力,去關照這些為國捐軀的兄弟們家屬。讓兄弟們死得其所,讓他們的家屬得到應有的尊敬和安慰。
這兩支從戰火上退下來的部隊,一支駐在街的東邊,另一支紮在街的西邊。彭治中出於禮節,帶著黃大為、彭玉堂等去拜會了那個嫡係少將師長。但此人態度傲慢冷漠,對彭治中他們不冷不熱,幾人掃興而歸。讓人沒有想到,那位嫡係師長竟然連禮節性的回訪也沒表示一下,就像彭治中部不複存在似的。彭治中一笑了之,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他像一個狩獵歸來的獵人,低調地過著軍旅生活,嚴格管束部下,安靜地等待命令,作好隨時重返前線的準備。那支嫡係師卻不甘寂寞,變著花樣自吹自擂。又是開慶功會,又是搞記者招待會,出盡了風頭。全師上下,無不以功臣自居,根本沒把新一師放在眼裏。
一天,田煙霞興奮地跑來報告彭治中:“師兄,報告你一個好消息!我有一個同學是某部隨軍記者,今天他來到了浦市,要采訪我們新一師長官。”彭治中淡然一笑:“煙霞,打仗是盡軍人的本分。你不殺死敵人,敵人就會殺死你。這是明擺著的道理。在報紙和廣播上去渲染一番,為自己邀功,沒有必要嘛。請你替我謝謝你的那個記者同學,采訪就不要了。”
田煙霞心有不甘,靈機一動,撒起嬌來:“師兄,我是宣傳隊長,這點權都不給我放一下,這隊長今後怎麼當呀?人家隨軍記者就在外麵等著呢,你不能讓人家覺得你高高在上呀!”彭治中知道小師妹是一番好心,希望借助新聞媒體揚一揚新一師的美名。他笑著鬆了口:“你去安排記者采訪軟巴、向飛天、覃飛龍他們,仗是他們打的!如果采訪我,人家要講我利用‘高高在上’,往各人臉上貼金。”他幽默地朝田煙霞一笑。田煙霞被師兄反將一軍,嘿嘿地笑了。心想,師兄鬆口了就好,那就采訪軟巴他們幾人吧,反正他們都是師兄的手下。她高興得轉身就跑,安排采訪事宜去了。
彭治中雖然要求部下秋毫不犯,但事實上要完全做到卻很難。一些突發性事件,讓人始料未及。一天晚上,彭二老兄弟倆和向飛天、冉華盛等四人相邀來到一家酒店吃酒。為了方便一點,他們全部穿著便裝。湊巧,嫡係師有六七個校官衣冠楚楚地也在那家酒店吃酒。他們吃著吃著,不知怎麼就嘲笑起新一師來。
一個軍官搖頭晃腦道:“新一師算什麼喲,像群叫化子。就彭治中那套少將服還像個樣子,其他的灰皮皮隻能給孩子做尿布。”另一個不屑地哼了一聲:“什麼少將!彭治中年紀輕輕配當少將?他隻是響馬強盜一個!”其他人哈哈大笑。
向飛天冷笑一聲,端著酒碗走了過去,斜著眼睛問道:“年紀輕輕就不能當少將?明朝時司城有個土司王,十八歲就去浙海抗倭,立下奇功,二十幾歲就當了雲南布政使。你個狗卵日的!曉得不?”彭二老兄弟倆和冉華盛也似笑非笑地跟著走了過來。冉華盛譏諷道:“馬屎皮麵光,肚裏一包糠!就是講的你們這號卵話連天的人!”
驕橫慣了的嫡係師軍官,哪裏聽得這些話?他們根本沒把這四個農民一樣的漢子放在眼裏,想要動武教訓教訓他們。向飛天幾人眨了一下眼睛,閃電般靠了上去。冉華盛手中的雙節棍出神如化,向飛天和彭二老兄弟倆的拳腳虎虎生威,三下五去二,便將六七個校官打翻在地。向飛天把手一招:“走!”店主驚慌失措地跑了上來。向飛天給他手中塞了一把大洋,帶著幾人快步離開了酒店。
他們幾人回到營房,連忙就去找了彭玉堂。向飛天說:“彭副師長,今晚我們幾個在飯館逮酒,那個卵師有六七個人也在那裏逮酒。他們卵話連天恥笑我們,難聽得很!我們幾個就跟他們打了一架。”彭玉堂急切地問道:“打贏沒有?”彭二老說:“贏了!”彭玉堂哈哈大笑:“好角色!你們幾個快去休息。萬一治中要追究,我替你們講情!”向飛天幾人放心大膽地睡覺去了。也許是對方不清楚他們的底細,一連幾天風平浪靜,此事就像不曾發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