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烏龍山大峽穀萬籟俱寂,顯得少有的溫和平靜,沒有一絲天氣驟變的跡象。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半夜時,一場多年不遇的暴雪卻在官兵們的睡夢之中,悄然而來。田煙霞與幾個女兵睡在一戶農家的小樓閣上,上麵雖然四處透風,但姑娘們卻睡得死沉沉的,渾然不知外麵正下著大雪。
黎明時,田煙霞從惡夢之中驚醒過來。她夢見了墨查苦裏和卡普,夢中同她倆一起來到一處開滿白花的山崗上。那裏有一棵千年的紅豆杉,樹上結滿珍珠般的果實。墨查苦裏笑眯眯地望著她說:“煙霞,這裏最好,你就在這裏安家。”她不肯,連連搖頭:“我才不呢,這裏好荒涼!”卡普笑著勸她:“這裏好,我們兩個經常要來看你。”眨眼間,墨查苦裏和卡普就不見了。她隻身一人,不知所措。突然,從樹上跳下一個人來,將她攔腰抱住。她又驚又怕,被嚇醒了。
四周死一般的靜寂,身邊的姑娘們睡得正香。田煙霞心有餘悸,不知此夢預示著什麼兆頭。她覺得臉上冷幽幽的,伸頭朝樓外望了一眼,隻見混沌模糊的屋簷外,好似雪花飛舞。定睛一看,的確是雪花。心中大驚:不好!必須馬上將這個情況報告給彭玉堂。她用力敲打著樓板:“師兄!師兄!落大雪了!”
彭玉堂睡在樓下的堂屋裏,被田煙霞急促的叫喊聲驚醒了。他急忙披衣而起,打開大門,隻見院子裏積滿了白雪,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一個衛兵跳了下去,雪及膝蓋,慌忙叫道:“指揮長,有問題!”彭玉堂低聲喝道:“你喊個麼子!沒有見過落雪嘛?快通知號手,馬上吹起床號!命令各部,兵分兩路,火速開撥,衝出烏龍山大峽穀!”幾個衛兵分頭而去。刹那間,嘹亮的軍號聲響徹烏龍山大峽穀。
天將明,峽穀兩邊響起震耳欲聾的重炮聲。剛剛靠近兩邊峽口的聯軍官兵,分別遭到國民黨軍炮陣的猛烈轟擊。峽穀兩頭已被封鎖,彭玉堂聯軍被兩個正規師,阻在了口袋般的大峽穀之中。這兩個師裝備精良,分別配有炮兵營。他們知道彭玉堂突圍的意圖,便用密集的炮彈封鎖住了兩邊的出口。
民團們哪裏見過這種架式?頓時潰不成軍,兩頭的往中間跑,中間的往兩頭奔。道路本來就狹窄,加上積雪經眾人踩踏後,一片泥濘,更是難行。民團們亂成一團,你推我攘,相互擁擠,奪路求生。有的人跑掉了草鞋,赤腳凍得失去了知覺;有的人被擠下小河,渾身衣服濕透,冷得直打牙顫。一時間,日媽搗娘,咒罵聲和抱怨聲響成一片。彭玉堂手下的兩個團反倒被衝散,無法施展手腳,難以迅速組織突圍。
彭玉堂當機立斷,命令民團各部沿數條小路迅速疏散。當地百姓自發地紛紛砍山,給他們帶路。民團各部見到生機,逃生而去。然而,冰天雪地,巴掌寬的崖上小道,實在難上。前麵一人滑倒,帶倒後麵一大片,不少人掉下了懸崖,傷亡不小。
擠擁狀況得到緩解,彭玉堂命令彭二老、楊水清兩個團長分別率領一個營奔向峽穀兩頭,不惜一切代價,殺出一條生路!可是,由於耽誤了時間,峽穀兩邊的國民黨軍在猛烈的火炮掩護下,已經步步為營,同時湧入峽穀,口袋逐漸緊縮。彭玉堂部被緊緊地壓在了大約五公裏長的峽穀中央。
絕地突圍!否則全軍覆滅。彭玉堂決定改變突圍方向,命令彭二老和楊水清所帶的兩個營拚死掩護,自己和徐永高率主力朝那條官道突圍。他倆知道,湖北這麵的路要好走一些,過了山就是酉水河,但卯洞沿來鳳一線有駐軍,是不能過去的。靠湖南這邊,山勢陡峭,十分難行。雖然說是官道,但在這深山老林裏,其實路也不寬。別無選擇,隻能由此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