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後。
“何不一\"
\"嗯?”我驚得醒過來,癡癡的盯著他烏黑發亮的眼珠子,最後看的整個眼睛都酸了,就索性扣了扣眼屎。
我感覺自己的眼珠子在眼眶中翻轉著向上打了一個滾,整個眼珠子都凸翻出來,瞳仁白的嚇人,我爹嚇得不敢去看我。
“起床了,你個懶種!”他狠狠的罵了我一句,罵完後,又覺得不爽,一個巴掌拍在我的腦門上,把我拍的如夢方醒。
“娘的,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在這裏蒙頭大睡,起來,給老子一塊兒去平墳去!”
北灣河。
和我家的祖墳隔了一座大壩的下麵, 我看到一座老墳前跪坐了一個人,一身的白衣白帽,他用手挑著燃燒的黃紙,跪坐的姿勢卻一動也不動,上身挺的筆直。
我爹也發現了他,於是扛著家夥什趟進了地裏,我緊緊的跟著我爹。
老墳前的那個人我是認得的,我見麵就叫五叔,前兩天家裏老了老人,我擠進去看,老太太死透透的僵硬在床上,臉色一片鐵青。
當時我就嚇壞了,老是覺得他家裏的中堂上,那裏有一些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後來我回家後,才發現,原來他家中堂敬著的神,和我家的不一樣,腮幫上竟然多了一個痔。
我爹走到了五叔的跟前,也不叫他,蹲下來靠在燃燒的黃紙旁,從兜裏掏出了一盒大紅旗,他自己拿出來一根,湊到黃紙旁點燃了,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五叔忽然動了,從煙盒裏抽出來兩根煙,一根別在了耳朵上,一根自己拿去吸了。
我爹見五叔吸了煙,先開口說了一句節哀順變。五叔問他幹什麼去,我爹一指家夥什,“國家的政策,平墳!”
“土坑坑有什麼好平的!”五叔看著我爹,那眼神裏全是審視的意思,好像我爹不知道什麼一樣,“你沒有聽說那件事情?”
“啥!”我爹問了一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那件事情,全扯,有誰親眼看見了!”
“你還別不信,狗蛋自從那件事情以後,還在床上躺著呢,要說沒有,那你說狗蛋為什麼現在還這樣!”
我爹說都是人家胡咧咧,還有人說大半夜起夜在院子裏發現一隻大白狗呢,個頭有屋子那麼高,要真有那東西,怎麼不吃人。
五叔說你還不信邪,這件事情,狗蛋和他娘都能夠作證,那晚到底在墳墓裏看見了什麼。
我爹說,屁。狗蛋都那個樣子了,還能證明個混球球。去平墳的人那麼多,就他自己扯見到鬼了,沒憑沒據的這不是扯淡嗎!
五叔見我爹氣成那個樣子,搖頭晃腦的抽了幾口煙。五叔知道他是村長,按我爹的話說,就是以身作則,要帶頭去動祖墳的,現在出了狗蛋這麼一件事情,我爹的執行力度便受到挑戰了。
其實五叔說的狗蛋這件事情,我是知道一些的,起因就是平墳,狗蛋好像在墳墓裏發現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被嚇得一病不起,到現在說話都還哆哆嗦嗦的。
至於見到的到底是什麼,沒有幾個人清楚。有一次我耐不住好奇,溜到了狗蛋哥的床前,想逗他,看他的窘相,狗蛋哥說話很買力氣,但就是說不出一個字,最後他用力的摔了摔胳膊,打翻了他媽送來的藥湯,他媽以為他要尿尿,於是便扶他起了床。
隻有我清楚狗蛋哥的意思,他是想說,他在墳墓裏見到了一隻手。
“有沒有,天看著,地看著。做人呢,要有良心,祖祖輩輩門留下來的規矩,到我們這一輩可不能給壞了!”五叔的煙抽到了煙屁股,他舍不得的又抽了幾口,才吐了。“我們也都是要死的人,以後也是要找一個安生的地方下葬的,現在提倡什麼人死後火化,那不是作踐死人嗎?也難怪老祖宗會動怒,搞不好啊,哎,是要出大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