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西高原上,有一方福地,喚作落日岩,即為日頭落下之意。
傳說在那個沒有紀年的年代,有一名高僧在這兒參禪。高僧參禪的精舍前有一方蓮池,池中的蓮花受佛光照耀,竟四時不敗。
高僧悟道之時,神思於魔蓮兩道遊離,佛氣與魔氣飄出形體。日升月暮,鬥轉星移,蓮池在佛氣與魔氣感染下,竟悄悄綻出一朵並蒂蓮花。
一蓮雙生,一為佛,一為魔。
高僧發現並蒂蓮後,伸手將魔蓮采摘下。但佛與魔時常形影不離,那魔蓮上竟也存著一絲佛氣。
佛門講究超度,若能度人,不能殺生。於是高僧攜了魔蓮,將它封印在不遠處的岩壁中,祈願千百年後,魔蓮能洗淨自身魔氣,度化成佛。
從此之後,高僧像朝暉中蒸發的露水一般,不見蹤影,隻在山中藏了一部經典《蓮華經》。
又是滄海桑田,千秋已過。落日岩的一切都未改變,卻是一切都已改變。那空中的晚霞恒古絢麗,但每一片雲彩都已不在原來的地方。
某天,又一位僧人雲遊到此。這僧人與《蓮華經》有緣,發現了它。僧人日夜苦修,參研佛法之後,在此地建造一座恢弘佛寺,名曰闡提寺。僧人借此寺廟傳道,自己便是闡提寺的首任佛子。
而在那個時候,魔蓮還在岩壁中動彈不得,而佛蓮早已不知所蹤。
傳說與現實的連接點,在兩百年前。一場地震,使得封魔壁發生異變,魔蓮有衝破封印的勢頭。
我和芸華接到消息,急忙趕往,卻見落日岩上空烏煙瘴氣,地上圍坐了一圈大大小小的阿羅漢,他們雙手合十,喃喃念咒,卻止不住魔蓮衝撞咆哮。
當時的佛子江央無計可施,形容槁枯地向我和芸華求助。
我看著濃黑的魔氣蜥蜴般爬下封魔壁,底下的阿羅漢們受到侵蝕,鮮血溢出口中灑落前襟,卻梵音更盛,毫無退縮之意。
再這樣下去他們全都要血祭魔蓮了。情急之下,芸華急促而清晰地提醒道:“萱子,你的纖塵劍上有佛印,或許鎮得住。”
我聽罷取下頭發上的發簪,手腕一翻,發簪化劍,周遭塵煙滾滾四散開。同時遠處的魔氣注意到我們,忽然旋風一般聚集起來,像一條巨龍朝我衝撞而來。
我閃身躲開,對芸華道:“掩護我。”說著足下一點,像離弦的箭朝封魔壁衝去。方才撲了個空的魔氣當即掉頭追趕上來,我回過頭,隻見視線一片濃黑,魔氣將要追上我。我欲發力加快速度,身前忽然被什麼物事阻擋。
我一看,是一襲絳紫的衣袍。我喊道:“芸華,讓開!”
哪知芸華非但不讓開,更是猛地將我往魔氣中一推,那魔氣猶如獅子張開血盆大口,要將我吞了去。我當機立斷,橫起纖塵劍硬生生擋下這一擊。
但終究隻是擋下大部分勁道,小部分魔氣衝擊之下,我卻陰差陽錯地撞上封魔壁。我重重摔落在地,卻見芸華不知什麼時候逃脫了,升在空中俯視著我。
我顧不得自身痛苦,翻身站起,施展法訣,將纖塵劍重重釘入在地。
魔氣如風暴般被吸回封魔壁,落日岩的天空轉為澄清,我才嘔出胸中淤血,一身血染,倒臥黃沙。
這場事被傳頌兩百年,直到今日。世間流傳的版本,萱子我被奉為大英雄,解救蒼生於為難之中。而芸華,那個將我推至險境的芸華,是不顧一切掩護幫助我的角色,同樣是英雄人物。
個中細節,我隻能一笑了之。我還同芸華生活在一起,悠悠兩百年,竟也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