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細雨騎驢入劍門(2 / 2)

進了劍門,十死無生。

公孫蹊騎著驢還在前行。

……

……

劍閣是江湖的名門大派,大秦舊曆年間的江湖敢與之匹敵的隻有雲深穀和獵刀城。

拿雲山的山巔之上,有三人負手而立。

風嘯從耳畔穿過,浮雲從眼前飄過,負手而立的三人沉默無言,就像是山巔之上僅有的一株小野草,隻是將目光投向山腳的劍門處。

若有所思。

……

……

兩道直插雲間的青銅巨柱之後有一片靜謐的空間,無人過時能夠看見通往山上的山階。

公孫蹊騎驢漸近,那一片靜謐的空間似久餓忽見獵物的猛虎,刹那暴躁。

薄霧漸起,數不清的山階頃刻間消失不見,一道道清晰可怖的劍氣將薄霧斬斷,不時露出山階的一角,有溢出的劍氣無意間斬到青銅巨柱之上,留下兩指寬的劍痕。

公孫蹊下驢,轉身朝著始皇陛下行了一個許久未行過的禮。

再轉身,便是劍門。

有何怕,抬膝而走。

他曾秋風敗劍仙輕取天下第一,他曾與始皇陛下同醉席地而睡,他也曾招一招手可得百萬袍澤殺出一條血路壘出一座骨山,便是他從未涉足過的江湖也始終盛傳著他的名聲。

可那又如何?此時的公孫蹊不過是個佝僂著身子不得已而往劍門赴死的糟老頭子。

始皇陛下的眼中似乎多了些濕潤,也許是想起了那些年他為大秦打來的天下,也許是想起了那些年他們同醉而睡時所席的地。

可那又如何?現在他必須死,否則如何能夠睡個安穩覺。

差一步,公孫蹊踏進劍門。

抬起的腿懸在空中久久沒有放下,過了數息突然仰天而歎:“我何罪於天而至此哉?”良久,又說:“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

始皇陛下微微動容,那年坑殺趙卒降者四十五萬後,公孫蹊大醉於始皇陛下的寢宮內,醉後吐言道:“為了大秦,這千古罵名算得了什麼。”

“願為大秦人,殺盡非秦人。”

公孫蹊的腿緩緩落下,曆經滄桑的臉微微側著,說道:“吾有一憾,天下歸秦。”

公孫蹊踏進劍門,劍氣湧動。

想必此刻的劍門便如那些年公孫蹊持大戟跨鐵馬在沙場上衝撞出來的血路,滿路的殘肢,滿天的紅雲。

一代殺神,五百年的天下第一,千年來的最強者。

就這樣隕滅了。

良久後。

始皇陛下未發一言走了,帶起一地煙塵。

拿雲山山巔上的三人歎了一句:“我們是老江湖了”,走了。

某些暗中觀望的人鬆了口氣,走了。

嚼不到野草的驢失望至極,也走了。

當日黃昏,一片晚霞劃過天際,落入不知之處。

三日後的清晨,天地元氣直漲,各路修行者的境界猛拔一截。

十日後,聽說北方草原的匈奴汗國出了個修行天才。

二十日後,聽說百窟魔地的魔族出了個修行天才。

三十日後,聽說妖域百族的羽人族出了個修行天才。

數月後,聽說妖域百族的妖族也出了個修行天才。

一年後,大秦朝出了十數個修行天才。

同年,不可知的海外之地有萬丈彩虹橫亙於天地間,無盡海域更是掀起了經久不息的浪潮。

諸如此類,或大或小,年年都有。

如此人們方才得知,原來公孫蹊是大氣運者。

來時,帶來天下一統,讓這片大陸出現了少有的繁榮安定;走時,留下自身氣運,讓這片大陸出現了更多的修行天才。

更有仰慕公孫蹊者查明原來公孫蹊所斬殺的四百零一個強者以及血洗的五十五處門派,都是江湖敗類。

此生未曾涉足江湖的殺神,老了臨死時也不忘替大秦整肅一番。

“為了大秦,這千古罵名算得了什麼。”

公孫蹊的醉後真言猶在耳畔。

偉大的人物總是毀譽參半,之於公孫蹊來說,有人感恩戴德,也有人還沒能放下。

但青史總會留名,讚有兩句,曰:

來時是鐵馬秋風大散關的前盛世,五百年。

走時是細雨騎驢入劍門的後盛世,方初始。

日子照常過,兩年後,劍閣和雲深穀以及獵刀城同時隱世,江湖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