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1 / 2)

這時候,他再也沒有剛才表現出來的因為驚嚇而變得像傻子一樣的神情了。“我身上當然沒有槍,我是從那個死人徐嘉穎身上,把槍摸出來的啊。人都死了,你們當然不會去管他的屍體,等到你們都往前走背過身的時候,我就把槍從他身上偷了出來。我知道你厲害,吳邪,但是,這個地方太窄,隻要開槍,你們沒地方可躲的。”

吳邪問:“你是誰?”

“我是跟你一樣的人啊。”峻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臉像是個結冰的假麵具,冰冷的,狠厲的,眼睛也像是吃死肉的兀鷹的眼睛。“吳邪,我也是跟你在同樣的情況下出來的人,隻不過,不是在M島上,是在之後,別的地方。這次我的任務就是——成為最後一個生存者。所以,不止你是我的對手,我們這個小隊伍裏麵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對手。不擇手段,隻要活下來。黑暗裏麵,誰知道是誰動的手呢?”

吳邪的眼睛裏,帶著一點兒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峻秀,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幾個人,都是你殺的?”

峻秀對於他這個問題,卻有著很不尋常的反應。他微微咧了咧嘴,笑了,但是笑得仿佛是突然不知道怎麼樣笑法了,笑得僵硬而吃力,像戴了個咧開嘴的假麵具。“哦,就算全部都是我殺的吧。嗬嗬,把他們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殺死,是件挺不容易的事,老實說,我還挺自豪的。是吧,吳邪?”

吳邪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靈飛眼裏的神情也很特別,尤其是他那隻綠色的眼睛,那顏色就像是翡翠深綠色的幽光,深不可測,但美得出奇。陸則舟哼了一聲,說:“誰派你來的?”

“嗬嗬嗬,這個不能說。”峻秀勉強地擠出了兩聲笑,他的笑法仍然是那種戴著麵具一樣的笑法,吳邪留意地看著他,看了一會,說,“其實,你的身份也是假的吧。”

“不,也不能說是假的。”峻秀的眼裏,突然出現了一種極其迷茫的神情,那種神情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期待,幾分希冀。“我確實是以服役的身份,來到M島的。這個名字,這個身份,是我從來沒有過的……以前,在幾年的訓練裏麵,從來都隻有一個番號,沒有名字,沒有過去,什麼都沒有……”

吳邪接上了一句。“隻有野獸的本能,殺人和被人殺,是不是?”

“哦,至少你是理解的。”一瞬間,峻秀臉上那個麵具,碎了,他臉上那個假麵具一樣的笑容,突然變得不再那麼虛假了,有種真正的悲哀藏在裏麵。“我們是同類,曾經在類似的地方,做過同樣的事。那時候,感覺人就是被洗了腦,別的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最簡單最本能的東西——適者生存。”

吳邪的眼神飄遠了。“是啊,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無暇去想。各種格鬥技巧,各種生存技能的訓練……一切,一切,一切……都是為了……殺人而存在的……”

“所以我第一次跟別人正常地這麼生活。”峻秀打斷了他,“我一開始,非常惶然和不知所措。我不懂得跟別人怎麼溝通,怎麼交往,什麼都不懂。我很不知所措,不過,別人並沒有嫌棄我不懂,你,吳邪,你對我是友好的。說真的,我有時候挺恍惚的,我都會忘了我是為了什麼而來的,我的名字,我的身份,都是假的,我隻是來完成一個任務。偶爾很開心的時候,我還真希望,這樣的生活能夠繼續下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沒一個人說話,四周是一片沉沉的黑,水聲幽幽地從他們的旁邊流過。

靈飛那隻綠色的眼珠,在黑暗裏閃著翡翠綠的光。“哦,這就是《歌劇魅影》裏麵的魅影所說的話吧——在地獄燃燒,卻秘密地夢想天堂……對哦,這陰暗潮濕的地下坑道,就是你們存身的地方,即使受了魔鬼似的訓練,仍然不足以讓你們失去夢想,仍然……在企望光明,是嗎?……”

峻秀咽喉裏發出了一絲近似於嗚咽的聲音。他的眼睛,剛才在放光,現在卻黯淡了下去。“我記得我第一次來到這個M島,那個歡迎會,我也記得跟你們一起去偷樹上的果子,記得去燒地裏的紅薯來吃……我從來想都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除了廝殺,格鬥,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而且……那麼……美好……”

他的話,突然地中斷了。一截明晃晃的刀尖,從他的胸口突了出來。峻秀張大了眼睛,慢慢地低下頭,呆呆地看著從自己胸口上突出來的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