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覺靠在牆上的身軀軟軟滑倒,堅硬的地板散發出冰涼的死氣。腦裏陣陣眩暈,困頓疲憊不斷襲來,人仿佛就踩在雲層裏飄飄的,他已經油盡燈枯,撐不了片刻了。
他勉強打起精神,拖著無比沉重的軀體,將地上的柴禾全部堆到牆邊,把香油澆上去,再艱難地爬上去盤膝坐好。
柴禾堆上的香油慢慢地滲開,三個做好標記的骨灰壇靜靜擺在一旁的牆邊,蒲團旁的火堆上最後一朵火苗熄滅,惟獨手上執著的木棍上燃著跳躍的火焰,映耀著空覺枯瘦而安詳的臉龐。
空覺很想再誦念一次經文,但他沒有這個時間了,輕輕丟出手上還在燃燒的木棍,火光劃著弧線,恍若夜空一閃即逝的流星,掉在沾滿香油的柴堆上,猛烈地燃燒起來,騰起的火苗與濃煙瞬間將端坐的身軀掩蓋。
雙目輕輕闔上,兩隻手掌無力卻堅定地合什在胸前,嘴唇微微顫動著,吐出細不可聞的佛號。
“阿彌陀佛……”
一代大師,就此圓寂。
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
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或精彩,或平凡,這都不重要了,此刻,他走得是如此的悲壯。
林風壓抑著所有的情感,快速地穿行於寺院。他得盡快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兩具屍體擺在圍牆邊上,是空覺將他們放在這裏,自然會有人來將他們帶走,林風隻望了一眼,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停歇。讓他想來,冷家的打手死光了最好。
望山寺靜靜地矗立著,蒼涼而古老,大殿巍峨的輪廓背後是連綿的群山,往日此時院中必定會升起嫋嫋的炊煙,那是小和尚慧明與他的啞巴師兄慧清在灶前生火做飯。此刻卻一片寂靜。
在這片土地上,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會隨著山風煙消雲散。但是,恩恩怨怨的種子,都在他的心裏被深深地埋藏起來,等到來年春天,或者某個時刻,它必定會生根發芽。
此去前途渺茫,不知何時才能重回故地。林風最後望了一眼寺廟,將其烙進心頭,緊了緊背上的包袱,義無返顧地一頭紮進樹林,轉眼就消失在茫茫大山。
這個時候,冷啟天卻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暴跳如雷。
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半路上偏殺出了個程咬金,煮熟的鴨子又飛走了。
孫科一死就驚起了他的警覺,火速請來了孫科的大哥孫海,加上閑來無事的楊景天,猶覺不足的他還派來了手下最為精悍的槍手鬼七,再帶上一大票彪悍的打手,怎麼想也是可以橫著走的。可就是這麼足以掃平幾個黑幫的陣容,卻是敗得一塌糊塗。
據報告,楊景天負傷而逃,現在是無影無蹤,是死是活沒人知道,要是這人死了,自己兒子的事絕對泡湯,一億四千萬的鈔票全扔進了水裏,響都聽不到一個。
鬼七死了不要緊,隻要有錢,比他更厲害的一樣能招來。可是孫海也死了,孫家這一代兩個繼承人全部殞命,還是想想怎麼給孫家的老頭子一個交代吧!要是那老頭子發起了火,說不定會將自己撕成碎塊。
尤其不能忍受的是,林風又跑了,出了這麼大的事絕對不會再呆在山上,可是寺院附近的山那麼多,他哪來這麼多人去把這些山給翻個底朝天,就算有人他也不敢大張旗鼓的去搜啊!隻怕現在人已經跑出了千裏之外,血玉就不要再去妄想了。
現在派人封鎖住山下所有的路口,也隻能是祈禱林風不開眼自己撞上來,要是那個神勇無比的老和尚來替那些被殺的和尚報仇,身邊的這些保鏢屁用都沒有,自己還是找個沒人知道的角落藏起來好了,這種人拿什麼去抵擋,除非自己躲進坦克裏去。
到底是老奸巨滑,冷啟天很快想出了個主意來。
“天叔,您找我!”辦公桌前站了個年輕人,神色極為恭謹。
年輕人相貌極為纖秀,麵龐的線條柔和,膚色白皙猶如牛奶般光滑,連女人看了都要為之嫉妒,齊肩的長發軟軟垂下,尤其是那雙靈動的眼眸,恍若星辰,乍一看上去就是位文弱少女。
此人名叫冷浩宇,是冷啟天收養的孤兒,從小就顯露出超人的智慧天賦,十九歲免試並獲全額獎學金入耶魯大學,二十三歲便是商業規劃與金融管理雙料博士,全球排名前十的企業有六家向他伸出過橄欖枝,但他還是回到了撫養自己長大的冷家。
回國後他極其低調,僅僅掛了個小部門的助理之名,沒有幾人知道他的身份。俊俏的外貌,優雅的言行,還有那無法掩蓋的高貴氣質,不知道俘獲了多少女人的芳心,成了她們仰慕追逐的夢中情人。但是他生活極為檢點,對身邊的女子從未假以詞色,無數女子為此傷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