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政府沒人,除了門房,看不到一個人。
春節長假還沒結束,沒人來上班。
陌然探頭往裏看,政府大院裏,除了幾個紅燈籠,看不到一個人影。
頓時心裏便開始嘀咕,齊烈呢?不在鎮政府,去了哪裏?
正遲疑著,門房裏探出一個頭,問他:“找誰?”
陌然便堆滿了笑,熱情地給人拜年,遞了一支煙過去,小心地問:“紀委孟書記他們不在麼?”
門房楞了一下,反問他:“上班了嗎?我都沒見著人啊。”
陌然心裏就有數了,孟清沒把齊烈帶到鎮政府來。
身後的齊小燕更是緊張得不得了,她渾身顫抖起來,連聲音也顫抖起來,拉著陌然走到一邊,帶著哭腔說:“陌然,我爸人呢?”
陌然安慰著她道:“放心,這麼大的一個活人,丟不了。何況是孟書記請走的,不會失蹤的。”
齊小燕忍不住哭出了聲音,抽抽噎噎的,讓陌然心裏一陣煩亂。
鎮政府沒齊烈,他又不好給孟清書記打電話。人家執行公務,有保密權。貿然去問,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齊小燕又在一邊哭著,這讓他愈發煩亂。
“找不到人,我們先回家。”陌然說:“到了明天,就該有消息了。”
齊小燕還不想走,被陌然拉了一下,人就軟軟的往地下委頓下去。
陌然心裏一驚,齊小燕擔心成這個樣子,還是讓他心裏湧起一片溫情。人家畢竟是父女情深,換了他陌然,不至於會連路都走不了。
“我走不動了!”齊小燕低聲說:“我全身沒力了,我是真的走不動路了。”
她的眼裏流出淚來,撲簌簌滴落在陌然的衣服上,讓他的心也揪緊起來,鼻子一酸,差點跟著流出眼淚。
他看不得她哭,尤其是現在。
記得還是在讀高中的時候,齊小燕成績雖然不好,人卻會打扮。她人本身就漂亮,發育得甚至比一些女老師還成熟。齊小燕在高中校園算得上是一道風景,但凡她走過的路上,背後總會有無數雙眼睛在偷偷看她。
陌然第一次看到她哭,就是在一次考試之後。齊小燕躲在學校後門的一株大樹後哭,被路過的陌然看到了,當即就問了她,得知是被老師罵了,陌然想也沒想就衝去了罵齊小燕的老師家裏,趁著沒人注意,把老師家門口晾著的衣服一把抱走了,扔到學校後山的一片鬆樹林子裏,還在衣服上撒了一泡尿。
事後想來他雖然有些後怕,卻一點也不後悔。在他看來,欺侮齊小燕就是不行。他們是同一個村的人,不能讓外人欺侮自己村裏的人。
齊小燕當然也知道他的這個壯舉,因此才有了林場小屋裏他們突遇大雨後羞澀。
陌然總覺得,齊小燕一哭,自己就心痛。
齊小燕嚶嚶嘀哭,就像一隻小手在扯著他的神經一樣,讓他坐立不安,心煩意亂。
讓一個女人在鎮政府門口嚶嚶嘀哭,這要讓人看到,是多麼丟人的一件事啊!陌然看看四周,寂靜無人。便橫下了心,一把操起齊小燕,摟在胸口,疾步往鎮外走。
齊小燕驚喜地將雙手來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說:“陌然,你胸口好溫暖哦!”
陌然沒敢接她的話,昂著頭,選沒有路燈照射的地方疾走。
一口氣憋到鎮外,他放下她來,長長舒出一口氣。
齊小燕卻不鬆開手,還是將身子緊緊貼著他。陌然便尷尬起來,輕輕往外推她,說:“小燕,鬆開,被人看見了不好。”
“我不怕!”齊小燕閉著眼說:“我喜歡。”
齊小燕不怕,他陌然怕啊!別說齊小燕是個女人,更重要的她是自己嫂子。這要是被別人傳出去了,丟臉的可不是他陌然一個人,而是整個陌家啊!
“鬆開!”陌然壓低著聲音,幾乎是吼著說。
齊小燕這才遲疑鬆開手,突然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低垂著頭,隨著陌然回家。
年還未過完,鞭炮聲在黑夜裏還零星地響著。偶爾可以看到禮花彈在半空炸出一片絢麗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