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時節,陽光一日比一日炙熱。
連續幾天,沒刮過一絲微風,天地仿佛像是一個蒸籠,不管人站在哪裏,即便不動,也一樣的渾身冒汗,頭腦暈眩。
這樣的天氣,應該就是要下雨的前奏。可是天上不見絲毫雲彩,隻有一個散發出白光的太陽,無休無止地炙烤著大地。
渠道比往年來水要早了半個多月。據氣象部門預告,今年將是百年不遇的大旱之年。
陌然心裏像是被堵上了一塊石頭。在鄉下的人都知道,靠天吃飯依舊沒多大改變。倘若不是當年修了這條渠道,烏有村唯一的辦法就是架起四條水車,召集全體青壯年勞力輪番上陣,從湘水河裏車水上岸。
現在青壯勞力基本都出去外地打工去了,剩下的老弱病殘,別說下河去車水,就是讓他們去河裏提一桶水上來,也是遙不可及的事。
渠道的水雖然日夜不息,但終究頂不住到處都要水。如果不巡查,村民會半夜挖開渠道放水。陌然將村幹都組織起來,分成三個小組,日夜在渠道上巡查。
即便是這樣防,渠道還是在夜裏被人挖開了。本來一道小口子放水,耐不住水流急,不到一會就潰了堤,眼看著就將一條渠道攔腰摧毀。
渠道一垮,後麵的村莊就會斷流。就算村民不來找麻煩,鎮裏也會追究。
陌然接到電話趕到潰堤口時,看著白花花的水四處奔流,心痛至極,當即叫過來齊猛,厲聲問他:“你幹嘛去了?怎麼會這樣?”
昨夜是齊猛守夜,村幹守夜,兩人一組。齊猛與李桂麗一組。
齊猛在現場,李桂麗卻不在。
麵對陌然的質問,齊猛吞吞吐吐:“我就去上了一趟廁所,就這樣了。”
陌然怒不可遏,指著齊猛怒叱:“猛子,你是在騙鬼是不?上趟廁所要幾個小時?這道口子,一下能挖的開?”質問完,突然想起李桂麗來,馬上問他:“李桂麗呢?怎麼沒見她的人?”
齊猛滿臉堆上笑,低聲說:“她病了,昨夜我沒讓她上渠道來。”
陌然哦了一聲,命令齊猛:“馬上想辦法給我堵住,堵不住,你自己去鎮裏受罰吧。”
齊猛帶著幾個人拿著蛇皮袋去裝泥堵口子,陌然看著水流走的方向,猛地頓了一下,這道口子開得不偏不倚,水從渠道裏傾流下去,並沒流進任何一口山塘,或者某一塊田地。而是看似漫不經意,卻剛好將閨女墳淹了過去。
這麼一注意,心裏頓時疑惑起來。看來開這道口子的人,不是要偷偷放水灌溉,而是想要淹掉閨女墳。誰會這麼幹呢?淹掉閨女墳的目的是什麼?
心裏有疑團,他便順著水流進的路,一路過去,等站在閨女墳邊時,觸眼看到被挖開的閨女墳已經完全被水淹過一遍。墓穴裏積滿了渾濁的水和泥漿,已經看不出這裏曾經是一座百年曆史的古墳。
水流慢慢變小,最終斷流。陌然回頭往山上看,正看到齊猛從渠道裏爬上來,亮著嗓子喊:“陌村長,堵住了。”
陌然回過去一句話:“堵住了就行了,你去走一遍,看哪裏還有隱患。”
每到天旱季節,渠道沿路的村裏都會組織人馬守水。烏蒙村在烏有村上頭,渠道水須從烏蒙村過,再到烏有村。有年也是大旱,渠道水沿途開了口子,到烏蒙村的時候就隻剩下小孩尿般大小的水流。烏蒙村幹脆在渠道裏堵了一道牆,將水截流不到烏有村來,齊烈幾番交涉不湊效,幹脆組織一幫人上渠道搶水,一架下來,烏蒙村傷了八個,烏有村傷了三個。
也就是這一架,烏有村打出了自己的威風。從此在渠道的守水問題上,沒有村願意與他們發生衝突。
齊猛帶著幾個人往上遊走,沿著渠道再走幾裏路,就到了烏蒙村的地界。再往上,就是烏蒙村要出人守水的地方了。
陌然沒去多想,烏蒙村這幾年忙著賣地,村裏人都在盤算著建安置區,種田的人越來越少,即便沒水,也沒人去管。反正他們已經不想再種田。
由此以來,烏蒙村這一段渠道,基本就沒人上來。陌然在會上說過,烏蒙村沒人管,烏有村管,總之不能讓水流不進烏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