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很快就結束了,陌然和顏小米一起出來。想起省裏幹部說的話,隨口問了一句:“顏小米,你舅舅就是省委組織部的趙部長嗎?”
顏小米看他一眼,沒出聲。
“你隱藏得不錯嘛。”陌然說:“連我都被你瞞住了。”
“廢話少說,陌然,我問你,你參不參加這次的公務員公開招考?”顏小米問道。
“你呢?”他反問她。
“你別管我,我問的是你。”顏小米說:“沒參加考試,就成不了真正的公務員。不是公務員,什麼都是假的。”
陌然哦了一聲說:“既然要考,就試試吧。”
“要是沒考上,你有什麼打算?”
陌然本想說,老子現在已經是幹部了,考不上,難道就撤了我的職?但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另外一番話:“不可能考不上的,我相信自己,當然,也相信你。”
顏小米淺淺笑了笑,說:“但願我們都能如願以償。要不,我舅舅的一番苦心,算是白費了。”
兩個人約好一起參加下半年的考試,陌然憂心忡忡,他不擔心考試,他擔心的是項目的進展現在停滯不前,何縣長到底知不知道情況。
他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找何縣長彙報,何縣長的電話又找到了他。
何縣長滿麵怒容,質問陌然:“你曉不曉得項目停下來了?”
陌然低聲道:“剛曉得。”
“你準備怎麼辦?”他問,怒氣未消。
“我聽領導安排。”
何縣長顯然很不滿意他的態度,指著他大聲吼:“我要不安排,你也不管了?就任項目擺在哪裏?”
陌然開始冒汗,何縣長這次發怒,是真怒。可他不想把徐文友出賣。項目無法推進,是徐文友在項目部下了死命令。瑤湖集團不將施工委托給頂梁建築公司承建,項目就不能開工。至於瑤湖集團置換土地的要求,徐文友不置可否的表示,他管不了那麼多。
徐文友本來就是被何縣長踩在腳底下的人,這次去項目部下命令,惹惱了何縣長。
“我聽說,徐文友暫停了項目?”何縣長終於單刀直入。
陌然悄悄縮了一下身體,小聲說:“徐主任權力沒那麼大。他隻是提了建議。不過,領導,我有個想法,看您能不能考慮。
“你說。”
“瑤湖集團其實隻有一個要求,他們就是想……”。
話未說完,被何縣長揮手打斷:“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再次告訴你,誰都別想打那塊地的主意。”
“這樣會僵持。”
“僵持?”何縣長冷笑一聲道:“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他要撞進來,我也沒辦法。”
陌然看著他的冷笑,聽著他莫測高深的話,心裏如鼓一般的猛敲。何縣長這是要下手了,目標就是徐文友。
“會有辦法的。”陌然趕緊說:“縣長您先別急,我去想辦法。”
何縣長也沒說什麼,沉吟了一會說:“陌然啊,現在情況複雜。有些人是看不得我們雁南縣要大發展啊。你是年輕人,心胸可要開闊一些。千萬不能畏手畏腳。做大事者,不拘小節嘛。對了,有個事差點忘了,關於你個人身份問題,縣裏已經形成了報告,作為特殊人才引進,隻等批下來,就可以直接辦理公務員手續了。省裏的趙部長很關心你,希望你能腳踩實地,好好工作。閑暇的時候,可以和顏小米一起去省裏看望他嘛。”
陌然不明白何縣長話裏的意思,愣愣地看著他。
何縣長拍拍他肩膀說:“你今年也有二十六七了吧?個人問題還沒解決吧?大丈夫成家立業,得先成家,再立業啊。不過,時代不同了,但可以齊頭並進嘛。”
陌然終於理解了他的意思,心裏不禁暗暗一驚。
何縣長這番題外話,太有深意了。他突然關心起他的個人問題來,而且還點名讓他陪顏小米去省裏看望趙部長,這還看不出來,他是要拉郎配嗎?
“縣長,我有女朋友了。”他遲疑著說。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何縣長吃驚地問。
陌然就將孟曉相親的事說了一遍,特別說了,孟曉是子虛鎮鎮委書記孟清的侄女。
何縣長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道:“沒事,有女朋友是好事。”
縣長關心自己個人大事,換了別人,一定是感激不已。放在陌然身上,他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如果放在幾十年前,組織關心幹部婚姻大事,是普遍的事。當年組織進城,很多幹部看到城裏的女學生貌若天仙,哪裏能不動心思。據說,當年換老婆成風,不換老婆的,會被人看不起。倘若像陌然這樣的人,組織會安排美麗的女學生來與他談戀愛,結婚,生孩子。
曆史就是妓女的一張臉,任人打扮。有位大人說過,好在曆史是人民寫的。這句話本身沒錯,錯就錯在真實的曆史才是人民寫的,塗脂抹粉的曆史,是勝利者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