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園的堅持,讓陌生在猶豫好半天後說:“不就是去看看熱鬧麼?我覺得應該去看。”
陌家爹瞪了小兒子一眼,罵道:“你懂個屁!”
陌生便賭氣說:“不讓秦總去,我也不去。”
這句話觸到了陌家爹的底線。每年的烏有大王廟敬神,其實就是各家男人眼眉吐氣的時候。家裏男丁這一天都會被帶到烏有大王廟去,誰家男丁多,誰家就有麵子。如果陌生不去,陌家的麵子要往哪裏擱?
陌家爹終於沒忍住,劈手給了陌生一巴掌,怒喝道:“你敢!”
這一巴掌打愣了所有人,沒有人敢上來勸說。大年三十講究吉利,別說打人,罵人也不會出口。年頭歲尾時節,人人在心裏都有一個願望,希望來年會更好。
秦園的臉在這一巴掌響過後沉了下去,她沒再說話,扭頭進了房門。
烏有大王廟距離陌家有半裏遠的路程,陌生被扇了一巴掌後,腮幫子一直咬著沒出聲。
陌家爹指揮著陌天帶上祭品,昂首挺胸走在前頭。陌然跟在爹身後,手裏拽著委屈不已的陌生。
敬神回來,天色已經薄暮,年夜飯正式開始。
陌家爹娘與齊烈夫妻坐上首,旁邊是秦園。秦園過去是陌天,然後是齊小燕。這邊陌然打頭,身邊坐著孟曉。過去是陌生,然後是胡微,最下首坐著陌秀。
齊烈雖然過去是村支書,但在陌家過年,主人還得歸陌家爹。
陌家爹端杯,說了幾句吉利話,然後請齊烈說幾句。
堂屋裏燈火通明,熊熊燒著一盆木炭火,將整個屋子烤得溫暖如春。
齊小燕拿出她的看家本領,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豐盛無比。
因為敬神之前鬧了一場不愉快,每個人都刻意地做出一副笑臉。陌然等到齊烈說完,站起身說:“今晚是大年三十,大家都開心快樂一些。在這裏,我要感謝幾個人。”
陌秀笑道:“哥,你還讓不讓吃啦?要感謝再選個日子呀。我們都餓了。”
陌然正色道:“還真不行。這樣的機會千年難逢,我要不說,以後怕是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了。”
齊烈笑道:“你快說,你現在是幹部,幹部都喜歡在飯前說幾句話。”
陌然嘿嘿一笑,正要說,猛然感覺到褲腿被人扯了幾下,便低下頭去看,看到孟曉紅著臉低聲說:“別說啦,你沒看到大家都等不及了呀?”
陌然裝作沒聽見,但他看到秦園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了。
“好了,我不說了。”他打住道:“秦總是貴賓,秦總你說幾句。”
秦園遲疑了一下,還是起身說:“我也與一樣,要感謝。首先感謝陌家伯父伯母,你們讓我來家裏過年,我感受到了人間最溫暖的親情。實話說,我已經很多年沒這樣過了。每年的春節,我家裏人少,我都會去國外走一圈,等年過完了,我再回來。今天,我心裏無比感激,也高興,我懂得了過年的曆史厚重。”
大家都將眼去看秦園,一副憐憫她的樣子。
一個中國人,沒有感受到過年的滋味,這是何等的憂傷。
“其次我要感謝一個人,他就是陌然。”秦園突然看著他,深情款款地說:“是你讓我感受到了人情冷暖,家的幸福。我今天才知道,人活著,不僅僅是過得比別人好,而是要過得比別人更溫暖。”
幾句話說完,秦園似乎很感動了,她沒法再說下去。陌然便說:“秦總你客氣了,坐下吧,我們該過年了。”
年夜飯少不得要喝酒,而且每個人都要喝。
陌家爹說,勞累了一年,誰都應該放鬆下來休息幾天。就算喝醉了也沒事。
桌子上有酒,氣氛很快就熱烈起來。
陌生一直悶聲不響,低著頭一言不發。
酒喝得差不多了,齊小燕突然起身說:“我今天要敬一杯酒,是我和陌天一起敬的,你們四位老人都在,我要宣布,過完年,我就準備為老陌家生個大胖小子出來。到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這張桌子上就會多一個小不點。”
盡管陌然早知道了齊小燕的打算,此刻還是有些吃驚。她挑在這個時候說這番話,顯然是有意圖的。
陌天早就激動得紅了臉,雙手捧了酒杯一個勁要與老丈人碰杯。
他激動得幾乎要結巴起來,得意地說:“四位老大人,我老婆今晚的手藝好不好?”
陌家爹娘和齊烈夫婦一齊點頭叫好。
“我老婆今晚安排的座位合不合適?”陌天幾乎口齒不清了,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說:“我老婆說,這才是陌家應該的年夜飯的樣子。”
陌然拿眼去看齊小燕,齊小燕根本不往他這邊看一眼。
他又去看秦園,發現她臉色愈來愈難看,不覺心裏一沉。
陌然皺著眉頭說:“哥,你別廢話了,該喝喝。要不,多陪嫂子喝幾杯。”
齊小燕笑道:“我現在不喝酒了,陌天也隻能今晚喝,過了今晚,他不許沾半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