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趙書記確實不知道陌然被張副書記帶去配合調查,他甚至都不知道子虛鎮派出所所長許子明開槍誤傷了人這件事。
政法委李書記卻了若指掌,事件發生後第一時間,邢副局長就親自登門向他做了專門彙報。邢副局長彙報的內容主要有兩方麵。一是事件出在公安內部,開槍誤傷人傳出去影響特別不好,要盡一切力量將影響縮小在可控範圍,而且許子明是個老同誌,老公安,又處在他要調離子虛鎮派出所所長的關鍵時刻,不能讓他有太重的思想包袱。如果可能,上級能不能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保護好他。二是涉事者當中有個叫陌然的人,有老領導打過招呼,能不能讓他暫時消失一段時間?
李書記聽完彙報,先是將邢副局長狠狠罵了一頓。畢竟作為公安人員,持槍傷人是大事,更何況他不是執行公務,而是去打獵傷人,誰敢保?
罵完之後,問邢副局長,老領導的具體意思是什麼?
老領導就是邢副局長的老丈人,原雁南縣政法委書記。現在的李書記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接他的手的,因此李書記對老書記向來就是言聽計從,鞍前馬後,盡心伺候。
邢副局長也不隱瞞,說老領導有聞到小道消息,何書記在省裏市裏活動,想要起用這個陌然。老領導說,這個年輕人資曆太淺,應該多在基層鍛煉,怎麼能一步登天?出於對組織的負責,盡管他已不在位,但時刻還在為組織的發展絞盡腦計,貢獻餘熱。
李書記大惑不解,李書記這麼在意一個小年輕,肯定裏麵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內容。
邢副局長坦然地說:“其實也就兩個意思。我的這個老丈人一輩子喜歡論資排輩,他覺得陌然這個人太年輕。其二,李書記你是知道的,他的寶貝兒子在他麵前說的話,一句抵我們萬句。”
兩個人大笑起來,李書記擺擺手說:“這些我都不知道,具體怎麼操作,你看著辦。”
邢副局長能有什麼辦法呢?要想陌然不露麵,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涉案的理由,由紀委出麵,將他消失。
邢副局長與張副局長見麵後,詳細說了老領導的意見。於是出現了陌然被紀委帶走的這一幕。
所有這些看起來都是冠冕堂皇的,誰也不能指責公安局和紀委有錯。
但所有人都不明白,邢副局長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陌然被紀委送回到縣委時,飯局已經結束了。
何書記陪著楊主任一起回辦公室去喝茶,看著站在一邊的陌然,猶豫了一下說:“你也來吧。”
陌然誠惶誠恐,自從被張副書記帶走後,他的心裏一直想著一件事,這件事就是這次可能不會有上次那麼輕鬆了,弄不好真的前功盡棄。他不明白怎麼自己隻要有點點事,第一個出麵找他麻煩的老是紀委。紀委這道門不好進,任何幹部聽說紀委找上門,即便心裏沒事,腿肚子也會打擺子。
但凡被紀委找過的幹部,就好像身上沾了災星一樣,別人都會退避三舍。
何書記請楊主任坐了,回頭對陌然說:“你也坐。”
何書記的表情一直陰晴不定,陌然揣摩不透他心裏在想著什麼,因此一句話也不敢說,老老實實將雙手放在膝蓋上,垂首而坐。
何書記親自泡茶,手法居然十分嫻熟。
茶水泡好,楊主任看著陌然說:“小陌,你好像不高興啊?”
陌然訕訕地笑,低聲說:“高興,我高興。隻是兩位首長在,我緊張。”
“緊張什麼?”何書記沒好氣地說:“你是心裏有鬼吧?”
這話嚇得陌然臉都白了,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楊主任擺擺手說:“老何,莫嚇他。小陌還年輕,不懂得深淺啊。”
何書記鼻子裏哼了一聲,沉著臉問:“你說說,你們這次持槍傷人,究竟是什麼原因?”
陌然心裏一沉,遲疑了一會說:“何書記,是我不對,我犯錯誤了。您讓我從管委會下來後,我閑著沒事,就去找了子虛鎮派出所的許子明所長說話,實在無聊,就與他一起去打獵了,可誰會想到,那麼人跡罕至的地方還有人啊!”
何書記沉默不語,半天後陰沉地說了一句:“你的意思,你這次闖禍,還是因為我的原因了?”
陌然趕緊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哪裏是什麼意思?”
“我沒意思。”
楊主任忍不住先笑起來,擺擺手道:“你們兩個,唱雙簧是吧?都不用想了,這件事誰也不能怪。要怪,就怪這個許子明,幾十歲的人了,還掂不輕輕重。這件事的後果,就由他來承擔。”
何書記頷首道:“政法委這一塊,確實要動點手術了。我感覺到他們有些亂,說嚴重一點,亂得有點一塌糊塗了。”
楊主任自責道:“老何啊,這都怪我。當初我認為他們的執法機關,一切都會依法辦事,現在看起來,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