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天更加陰沉了,鳳瑤從漸漸變得悶熱壓抑的空氣中,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為了避免晚飯和明日的飯菜沒有柴火,鳳瑤現在就要囤積足夠的柴火。

所幸陌水河邊到處都是枯枝落葉,鳳瑤來來回回背了幾趟,將撿來的柴火堆在屋裏一角。然後靈機一動,拿起竹竿到陌水河邊去了。目光淡淡地落在河麵上,透過清可見底的河水,瞧見幾隻身上鱗片閃著銀光的魚兒,正在歡快地遊來遊去。

鳳瑤眼中閃過笑意,往大柳樹下走了過去:“無跡,晚上想吃魚嗎?”

無跡的聲音從樹枝間落了下來:“嗯?”

“幫我逮兩條魚吧?”鳳瑤笑吟吟地道。

不多會兒,頭頂傳來“嘩啦啦”的聲音,樹枝搖動幾聲,然後掉下一個人來,是那位年輕的高手。

“蜻蜓,你去吧。”無跡的聲音又落了下來。

鳳瑤望著大柳樹的樹冠,心中對無跡有些鄙視。就知道支使年輕人,從前怎麼沒發現他是這樣倚老賣老的人?

那名叫蜻蜓的男子往河邊走去,站在河岸上,彎腰撿了幾粒石子,彈指間飛了出去。落入水中,直直射向水底的魚兒。三粒石子,打中兩條魚兒,翻起白肚皮漂在水麵上。蜻蜓飛身掠過,腳尖點在河麵上,撈起魚兒回到岸邊。

“給你。”蜻蜓開口道。聲音很是稚嫩,仿佛僅僅十六七歲的年紀。

鳳瑤接過魚兒,還未道謝,蜻蜓已經轉身飛起,鑽入樹中。鳳瑤收起湧到舌尖上的話,拎著魚兒進屋收拾起來。

下午,果然下起雨來。密密的雨簾將整個世界都變得朦朧起來,雨水混合著泥土的清新,傳入了屋裏。鳳瑤抱著豆豆,坐在門口,與他玩著翻花繩的遊戲。

等到天色暗下來,鳳瑤洗手做了兩道清蒸魚,與豆豆吃得飽飽,早早歇下了。而村東頭,朱氏家裏,卻是另一番情景。

“程氏?怎麼還不做飯?”餓著肚子的朱氏躺在床上,支起半個身子,朝外頭喊去。

“就好了。”程氏有氣無力的聲音透過雨幕傳過來。

朱氏輕哼一聲,又躺回床上。過了一刻鍾,才等到程氏喊吃飯,朱氏踢了踢躺在床上另一頭的宋如海,叫道:“還不扶我起來?”

“踢什麼踢?喊一聲不行啊?沒長嘴啊?”宋如海不耐煩地道,坐起身下床,扶了朱氏坐起來。

朱氏不由瞪眼,抬起那條好腿連連朝宋如海踢過去:“怎麼?就這麼煩我啊?我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這麼煩我啊?昨天晚上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倒是煩起我來了?要不是你軟趴趴沒心氣,東西能叫隔壁都給扛走?”

“行了行了!”宋如海沒好氣地轉身出去了。

“去把飯給我端過來!”身後,朱氏叫道,又躺回了床上。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很快又坐了起來,擼起褲管,看著那條烏黑的腿,心裏頭直是發怵。她不是傻子,白大爺已經說了,她這條腿有毒。而這條有毒的腿,毒液會不會蔓延到身體的其他地方?

既沒沾到好處,又壞了一條腿,朱氏越想越不平。想她活了這幾十年,還從沒吃過這樣的虧。眼珠子轉啊轉,漸漸地浮現一抹得意。

半晌後,宋如海端著一碗稀稀拉拉的清湯,走了進來:“給你。”

朱氏接過碗,隻見碗底隻有顆粒可數的幾粒米,眼睛一豎:“喂雞呢?這麼點子湯水,夠誰吃的呀?”

“沒柴火了,就夠做這麼點。你想吃就吃,不吃拉倒。”宋如海說完,便翻身上床,躺下不動了。

朱氏氣得鼻子都歪了,仰頭喝了一碗湯,抬頭隻見外頭的雨已經不下了,便翻身穿鞋。穿上之後,拿起雞毛撣子抽向宋如海:“起來!扶我出門!”

“你折騰啥子?”宋如海痛得坐起來,又見朱氏手裏握著雞毛撣子,心知她打起人來是不留情的,便放低聲音不耐煩地道。

“折騰啥子?賺錢去!”朱氏不解氣地又抽了他一下,“家裏沒米了,往後吃啥?我這條腿的診金,還沒掙夠呢,你就叫我幹躺在床上等死啊?”

“那你說咋辦?”宋如海雖然不喜朱氏毒辣,然而對於這個媳婦的心計,卻是很有些佩服的。此刻隻見朱氏的眼珠子直轉,仿佛有了主意的樣子,頓時顧不得身上疼,連忙爬下來湊到朱氏身邊。聽著朱氏這樣那樣的話,言聽計從地直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