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表情有些高深起來,偏頭看了徐貴妃一眼,卻是慢慢說道:“你將事情細細說來。”
蘇玲瓏便解釋了起來:“回皇後娘娘的話,事情是這般的……”
自然,在她的口中,一切便又是另一番模樣。錯的變成對的,對的還是對的。一切的事端,全都是鳳瑤引起的。說到憤極之處,又拉出安氏說道:“事情的真假,安氏可為我做證。”
安氏是皇後的娘家人,常常進宮陪伴皇後,故而宮妃們也都認得她。皇後娘娘就更不必說了,便轉過頭看向她問道:“事情可是玲瓏說的那般?”
蘇玲瓏的顛倒是非,安氏聽得冷汗淋漓。若是糾正了蘇玲瓏,則必然得罪了蘇玲瓏。而若是緘口不語,免不了被慕容熙兒記恨。絞著帕子站在一邊,低頭半晌,竟是想不出法子來。抬頭瞧見皇後的眼中閃動著幾分熟悉的光澤,不由得舌頭僵住了。
安氏從小就是個伶俐人,再會猜人心思也不過了。看著皇後眼中的神色,隻覺得心下發寒。若是她沒有看錯,皇後娘娘竟是想替蘇玲瓏出頭的。心中轉了一個念頭,點頭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蘇氏所言非虛。”
話音剛落,隻聽徐貴妃發出一聲冷淡之極的“哼”,一雙美豔的眼睛毒辣辣地掃了過來。
皇後娘娘道:“熙兒是個好的,隻可惜識人不明,在身邊放了這樣一個沒規矩的東西。來人,去永寧宮宣那名繡娘。”
說著,眼角掃了徐貴妃一眼。
徐貴妃不動聲色,坐得穩如泰山。然而,搭在膝上的雙手,卻將一塊手帕絞得緊緊。心裏惱怒不已,這惱怒的對象正是慕容熙兒。
她多麼了解自己的女兒?蘇玲瓏說得天花亂墜,徐貴妃卻是從中一下子就抽絲剝繭,察覺到了真相——必然是慕容熙兒寵著那鳳繡娘,由著她對蘇玲瓏動手。
鳳繡娘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懂些繡藝的民婦罷了,竟敢哄騙她的熙兒?等到此事過後,一定治她一個大大的罪名!
此時,慕容熙兒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望向殿外,手指不知何時握緊了。在這後宮之中,皇後是最大的。如果皇後想要把鳳瑤如何,自己卻是不一定保得住鳳瑤。
思索一時,漸漸勾起了唇角,昂起下巴對傳話宮人道:“此事涉及一樁大官司,與朝堂國事有關。故而,本公主便帶了鳳繡娘去宣明宮麵見皇上,你且回去如此回稟皇後娘娘罷。”
宮女聽罷,愕然說道:“可是,公主殿下,皇後娘娘叫我——”
“本公主說了,要帶鳳繡娘去麵見皇上。”慕容熙兒不快地打斷她,“耽誤了國事,你擔當得起嗎?”一邊說著,一邊摸上桌邊的茶杯,拿在手裏把玩起來。
幾乎就在慕容熙兒拿起茶杯的一瞬間,那名宮女便不由得腿腳一軟,險些跌倒在地上。慕容熙兒的殘暴,宮中人人皆知,連忙低下頭道:“是,奴婢這便回去複命。”說罷,提起裙子,轉身飛快地跑出去了。
殿內,沒有一絲聲音發出。所有人都嗅得出來,有些風雨欲來的味道。
從慕容熙兒居然力挺一名民婦,屢次扇丞相之女、朝廷命婦的耳光開始,一切便十分不尋常。然而因著是慕容熙兒做出來的,便又顯得並不是那麼出奇,畢竟比這更出格的事,慕容熙兒可是做得多了。
然而,皇後娘娘的宮中居然派人來傳鳳瑤,可見蘇玲瓏必然是告了狀的。這一下子,事情就複雜了。一個好好的桂花節,演變成了眼下的模樣,直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有人歡喜,譬如趙子萱,隻見眾人都不開口,便站起來道:“好得很,那沈雲誌如此欺人,很該叫皇上瞧瞧,他狼心狗肺的真麵目!”
趙子萱古道熱腸,又喜歡鳳瑤的行事作風,故而此刻竟是極為支持。吳明錦是她的好友,此刻自然也站在她這一邊:“身正不怕影子斜,鳳繡娘乃是苦主,何必怕那施加殘暴之人?”
坐在兩人隔壁桌上的周寶兒,則是一臉的愁苦,怎麼會這樣?哥哥分明叫她好好看著嫂子,可是她不僅沒看好,反而竟有些引事兒的嫌疑。如今出了這樣的大事,以嫂子的脾性,叫她冷眼旁觀是必然不可能了。不攪得天翻地覆,周寶兒已經謝天謝地了。
此刻,當事人鳳瑤則心中震動不已。去見皇上?會不會……不大好?今日既然是桂花節,皇帝並皇子們一起宴請朝廷大員,想必慕容鈺也是在的。隱隱的,鳳瑤隻覺得此事會給慕容鈺帶來麻煩。可是,若叫她開口請慕容熙兒不要去,便麵臨了被皇後娘娘等人不善對待的危機。如何才好呢?
倒是慕容熙兒見得鳳瑤微微蹙起眉頭,似是擔憂的模樣,隻把一雙削蔥般筆直細白的手覆蓋在她的上麵,說道:“別怕,有本公主在,誰也別想動你。”
這一幕落在殿下眾人的眼中,不由得紛紛為慕容熙兒的仗義而感動。她們從沒想到,原來混世魔王慕容熙兒,竟然也有著如此貼心細膩的一麵。唯獨吳明錦,此刻眉頭突突直跳,那個懷疑不禁又從心中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