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瑤便解釋道:“人的性格當中,有儉省、貪小便宜的因子。九兩九錢與十兩銀子雖然差得不多,然而區別卻是一個不到十兩,一個是十兩。客人拿了十兩銀子去買衣裳,不僅能夠買回來一件心儀的衣裳,還能夠得到一錢銀子的找零,自然是更好的了。”

至於玉無憂接到信後,因此而起的感悟,鳳瑤便不知道了。

又過幾日,錢老爺陰著臉上街,仍舊是帶著上回那個不常帶出門的長隨,來到無憂坊的門前。隻見無憂坊的裏頭,人頭攢動,一隻隻掛著金玉腕飾的手,不時地往牆上指指點點。

那牆壁上,掛著一件件樣式新奇,鮮妍可愛的裙子,正是曲裾。且種類比之上次錢老爺來時,又多了不少。有尋常棉布的,有精細棉布的,有綾羅綢緞的。有樸素無華的,有華麗精致的,有秀美婉約的等等,不一而足。

“你進去瞧瞧。”錢老爺道。

不多時,長隨出來了:“老爺,無憂坊的夥計說,這衣裳並非是他們家的,而是鳳栩閣放在他們店裏代售的。”

錢老爺聽罷,直是心肝肺揪疼揪疼的。

鳳栩閣,打得好主意!如此一來,既有了穩妥的靠山,又賺得銀子,同時還揚了名氣。還能更精明一點嗎?錢老爺不由有些信了,關於錢森所說的,鳳栩閣的東家不容小覷的話來。

仿佛又瞧見了,潘老爺冷笑著說:“你也就這點拾人牙慧的本事了。”

秋棠苑存世百年,靠的不是剽竊,至少不是光明正大的剽竊,而是匠人們的鑽研設計。以優良的麵料,巧慧的樣式,贏得大景朝百姓們的推崇。如果錢老爺此時厚臉皮使秋棠苑賣曲裾,隻怕要被全天下人笑話。

思及至此,錢老爺的臉色陰沉得厲害,兩隻拳頭都捏緊了。又抬頭瞧了一眼無憂坊裏頭的熱鬧景象,掉頭走了。

原以為就要引領一個新的潮流,卻沒想到竟是一個騙局。當初錢老爺得到錢珍珍奉上的圖紙時有多麼開心,此刻就有多麼惱恨。臉上陰沉得仿佛能夠滴下水來,悶頭往回走,心中暗暗想著,一定不能就這麼放棄。

輕易放棄可不是錢家的家訓。錢老爺心中想著,靠曲裾賺得盆缽皆滿是不可能了,唯一有所指望的便是明年的四國來朝。無憂坊雖厲害,到底不夠格與宮中供奉聯絡上。想到這裏,錢老爺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回頭置備了禮品,聯絡宮中負責采買的太監,或有轉機。

錢老爺對曲裾不休不饒,鳳瑤尚不知曉。這幾日,她在家中構思,接下來推出的幾款樣式。因著有玉無憂的雄厚實力,不論鳳瑤設計出來多少,他都能夠做得出來,並且掐著時機上市。故而,鳳瑤倒也不必擔憂別的,隻管設計就好了。

另,思索了兩道新菜,給無憂樓送去。說起來,川菜自桂花節後,賣得那叫一個火爆。最開始不過是年紀大點,口味重點的人喜歡吃。及至後來,黃沙鎮上的人人都喜歡吃了。

玉無憂得了聞人宇的彙報,又瞧了盈利額,約莫是滿意之極,立即遣了幾名重點城池的分店廚子過來,與聞人宇等人取經。這番動靜,自然沒有瞞過知味樓,蘇掌櫃親自登門,似羨慕似嫉妒地與聞人宇打了場機鋒。

蘇行宴期間又來過一回,便是說此事,言語之間對鳳瑤不乏抱怨。話裏話外,仍舊是鳳瑤舍了知味樓,偏偏與無憂樓親近。如今又捧得無憂樓賺得盆滿缽滿,卻叫知味樓門前冷落鞍馬稀。又說知味樓如今生意不好,蘇掌櫃隻怕完不成南宮無情定下的目標,明年多半就被擼了差事。

對此,鳳瑤有些歉疚。她站在自己的立場,擠兌知味樓是勢在必行。隻不過從朋友的角度,又覺著有些對蘇行宴不起。想到慕容熙兒的一點少女心思,鳳瑤決定拉蘇行宴一把。

以鳳瑤對蘇行宴的了解,他自小耳濡目染生意經,雖然為人磊落坦蕩,卻不代表做生意不行。與此相反,這種人做起生意來,格外令人放下戒備心。故而,如果蘇行宴在此途上一心走下去,最終做到數一數二的富商,捐出些銀子充實國庫什麼的,積攢些功勳,那麼做個駙馬也還算勉勉強強。

鳳瑤思來想去,便給蘇行宴想了兩條道兒:“你或者跟我幹,最終做到玉無憂的那種位置。或者去求南宮無情,叫他舍得下本,仔細經營知味樓,然後你努力幹,最終把南宮無情擠走。”

蘇行宴聽罷,第一反應是嚇了一跳:“擠走玉無憂或南宮無情?”

於蘇行宴而言,這兩人都是叫他仰望的身份。他從前所想,也不過是接過蘇掌櫃的手,繼續經營知味樓在黃沙鎮上的分店罷了。如今雖然有了些追求,覺著隻做黃沙鎮上的分店掌櫃有些沒出息,但是也絕沒有想過擠走東家。

Tip:无需注册登录,“足迹” 会自动保存您的阅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