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苑、卿水閣、悅容記的人,便可以回去自行自住,偏她必須挑一間院落住下。這到底是宣旨太監無心之語,還是無意識中透露出來的皇帝的意思?
鳳瑤琢磨片刻,忽而唇邊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皇帝如果不是笨蛋,便會忌憚慕容鈺,對於慕容鈺曾經擺明車馬保護過的她,自然也是沒善意的。他們是敵人,還需要什麼解釋?
“熊姑姑,我帶了一個人過來。”不知不覺,宣旨太監引著鳳瑤一路走進禦衣局的南邊兩所院子。
宣旨太監的話語剛落,裏麵便走出來一名中年婦人。約莫四十多歲,五官平整,神情有些刻板。她對宣旨太監點了點頭,又轉動視線看向鳳瑤:“你是鳳氏?錢老爺等人已經在議事廳等你許久,你隨我去吧。”
“錢老爺?”鳳瑤不由得一怔,偏頭看向身邊的宣旨太監。
宣旨太監聽完,也有些驚訝:“秋棠苑的錢老爺?還有誰也來了?他們往日不是——”剛說到半截,便被熊姑姑投過來的一抹眼神,給驚得訕訕地閉了口。
宣旨太監對鳳瑤的觀感極不錯,故而一路行來不時提點。比如進來時,特意引著鳳瑤從東邊居住的院落中穿過,叫她瞧上幾眼,回頭見了管事姑姑,問起來便可挑出喜歡的那間。畢竟每間屋子雖然大小相同,然而位置卻不一樣,采光、便宜程度、風景兒都不同。
日後這裏會住進來更多人,既然鳳瑤提前來了,挑選一間自己喜歡的總不過分。為了避免鳳瑤見了管事姑姑後,隨意被分配了一間,宣旨太監不惜繞了遠路領鳳瑤進來。既然這一步也做到了,便不在乎多做一些,故而宣旨太監進了南邊兩所管事姑姑的院子,便帶著鳳瑤與管事姑姑打起了招呼。
誰知,熊姑姑眼神不善,一下子將宣旨太監的好意給硬生生地憋回心底。他隻不過是一個不出頭的小太監,與禦衣局的管事姑姑相比,自然是低了幾階的。要知道,禦衣局乃是宮中設置的正經辦事所,裏頭辦事的都是有編製、有品級的正經女官。
尤其這種清閑差事,等閑得罪不了人,還會被頗多的一批人恭恭敬敬地尊著,若是沒有一定的背景,是分配不過來的。而這位熊姑姑,在禦衣局任管事姑姑,已有五六年之久。
宣旨太監已經心生退意,扭臉兒對鳳瑤露出一個沒有什麼笑意的板正表情,說道:“鳳氏,你便待在此間,聽從熊姑姑的差遣吧。”說著,對熊姑姑露出一抹諂媚的笑容來:“熊姑姑忙著,咱家這就回宮,向皇上交差了。”
熊姑姑見他頗有眼色,也是心下滿意,略微點了點頭,說道:“你隻管去吧。鳳氏到了我這裏,我自會好好教她。”一副鳳瑤來了禦衣局,不是正經領旨辦差來了,而是聽從這管事姑姑的教導來了的模樣。
鳳瑤心中驚訝於宣旨太監的變臉,自然沒有錯過熊姑姑眼中的那抹得色。又見熊姑姑望過來的眼神,從得意變為高高在上:“包裹先放這吧,秋棠苑的東家、卿水閣的東家等人,都已經在等著你了。我先帶你去,叫他們看一看。”
熊姑姑說的這番話,可謂輕視之極。按說鳳瑤也是奉旨來辦差,與秋棠苑的東家,錢老爺乃是平等。怎麼叫熊姑姑這麼一說,卻似乎是低了一等呢?
鳳瑤心中一動,笑著說道:“來時我經過院子,隻見議事廳就在休憩的院子前頭。所幸離得不遠,幾步路的工夫就到。不如我先將行李放回去,再到議事廳見錢老爺他們?”
熊姑姑聞言,眼中又閃過一絲輕蔑毫不客氣地斥道:“耽誤了事情,你擔當得起嗎?”又瞥了一眼鳳瑤挽著的包袱,癟了癟嘴,極不屑地說道:“竟有什麼好東西,還怕我昧了你的不成?”
僅僅這麼幾步路,熊姑姑便不肯多走,隻說怕耽誤了錢老爺等人的事,是什麼道理?
鳳瑤的唇角已經勾起一絲冷意,淡淡地道:“既然錢老爺等人在候著我,我卻不好拿大,咱們這便過去吧。”說著,轉身往外頭走了出去。
她此刻初來乍到,便遭遇了熊姑姑的不喜。雖然不懼熊姑姑,然而來日方長,為了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稍微收斂一些也不是什麼難事。畢竟,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倘若有人看碟下菜,因著熊姑姑不喜便給鳳瑤使絆子,次數多了也是不痛快。
何況,鳳瑤深深記得前世時,許多餐館裏的侍者們是如何對待刁難的客人的。反正來時宣旨太監已經領著鳳瑤走過一遍,鳳瑤認得路,便直接大步往前走了。
倒叫熊姑姑氣得臉色鐵青,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農婦出身,巴結上了鈺王爺便把自己當盤菜了嗎?誰不知道鈺王爺最不招皇帝喜歡?真是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熊姑姑在心裏罵著,提腳隻去追趕鳳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