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過來。”女子竟然聽懂了少年的話,“我這裏還有一點銀子,你自己去買些吃的吧!”說罷,女子便從懷裏拋出一個袋子——不遠處的少年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住了這個袋子。
然後他愣住了——這個重量,少說也有十兩吧!洛寅雪帶著狐疑的眼光抬起頭,卻哪裏還有女子的身影?目光所及之處,隻剩下街角那偶爾路過的行人和屋簷下垂落的冰渣……
還有這漫天飛舞著的雪花。
洛寅雪抬起頭,任由片片冰涼在他的額頭、臉頰上短暫地逗留,然後滑落。一片雪花恰如其分地落在了他的額頭,然後順著眼眶滑下,模糊了這個少年的眼睛。
……
揚州,春風得意時是遷客騷人的好去處,此時卻籠罩在一片冰冷與灰暗的世界裏。
白色的是雪花——在這個被茫茫大雪染成了純白的世界裏,屋子裏透出的氣氛儼然如同黑色的光芒一般,在空曠的雪地上顯得格外顯眼。
屋子就像孤島,四周沒有其他的院落,隻有一棵掛著枯藤的老樹陪在這座屋子的旁邊。屋子,和屋子裏的人,都仿佛被隔絕在了揚州城最遙遠的邊緣。
寒冬似冰,簡陋的屋子裏唯一的熱源來自於那有些殘破的青磚搭建起來的火爐。
微弱的火苗噗噗地跳動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木板床上的那位女孩,蓋著厚厚的棉被,清秀的臉頰上帶著些許潮紅,呼吸顯得有些紊亂。
“啪!”
不太結實的木門被粗魯地撞開,風雪隨著三個人影湧入了這間小小的屋子,那原本已經風燭殘年的火苗在瞬間被寒風吹熄,隻剩下這個陰暗而寒冷的小小世界。
三個人影分別是兩個小孩和一個老人,其中一個穿著粗糙麻布衫的男孩子不由分說地立即拉住老人的袖口朝著床上的女孩跑去,而另一個穿著毛皮大衣的男孩則是默默地轉過身輕輕地關上了門,將這股肆虐的風雪再次隔絕在了外麵,走到火爐的旁邊取出火折子重新點上了火,他的目光才落在了那邊床上躺著的女孩身上。
“高大夫!你快給小雨看看吧!”麻布衫男孩那帶著焦慮的眼神在老人和女孩之間徘徊著,“她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發高燒啊!”
“寅雪,你先別急……”高大夫伸出手握住了床上女孩的手腕,眼睛微閉似在把脈。
脈象紊亂,似有一股莫名的氣在衝擊著她的五髒六腑啊……
高大夫訝異地睜開眼睛看向女孩,莫非這女孩受過很嚴重的內傷不成?不由得,高大夫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個麻布衫男孩的身上——
整個揚州城裏的人都知道,這兩個孩子乃是洛家的遺孤,名寅雪和依雨。原本洛家是朝中重臣,世代將軍出身,手掌重要兵權。不過中宗廢黜……原本擁護大唐的洛家也因冒言覲見被落得滿門抄斬的後果。
倒是這兩個孩子,正逢那日天後祭天,被赦免死刑,貶為庶民流落在了這揚州街頭。這一塊原本是洛家大院,此時已經拆遷,隻剩下這間原本留給馬夫的小屋因為突如其來的大雪而躲過一劫,成了這洛家遺孤的住所。
如今兩年過去了……這女娃的內傷便是那時候落下的嗎?
高大夫抽回手,若有所思起來。
“高大夫!小雨……小雨她怎麼樣了啊!”洛寅雪見高大夫沒了動靜,立即抓住這位老人的衣袖搖晃起來。
“喂,寅雪!你別這樣,會影響到高大夫診斷的!”那個身著相較華貴的男孩走到了洛寅雪的身旁,按住了他的肩膀,“高大夫是全揚州城最好的大夫!既然他來了,小雨一定會沒事的!”
聽到男孩的話,洛寅雪這才冷靜下來,向高大夫賠了個不是,轉過身對那個男孩說道:“謝謝你,石頭。”
“都說了!我的名字是叫白石,不叫石頭……”
“哥哥?……石頭?”細語輕柔,從床上那女孩的口中傳出,打斷了白石那原本快要爆發的情緒,也使得這兩個男孩立即撲在了床邊——
“小雨,你沒事吧!”
“小雨,隻有你能叫我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