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十二月二十八上午,張五來到藍登承包的三號工地,去領工錢。
因為昨天晚上藍登打電話給張五,說明天發工錢,地點在三號工地。
張五絕對守時,天剛蒙蒙亮,他就起身吃了飯,喂好了二隻小貓,騎著電瓶車,去三號工地。
到了那兒,嗬,人還真不少啊,隻見最東邊窩棚外麵,人頭攢頭,數十名工人立在那兒,你擠我搡,搶著進窩棚領工錢呢。
張五抬腕看了看手表,七點五十一。
他拉了下電瓶車的油門,呼的一下,電瓶車似脫韁的野馬,一直衝到窩棚邊。
哎,哎,哎,停!停!停!
工友小丁一邊喊,一邊衝到張五身邊,伸出雙手,抓住了張五的右手腕,電瓶車慢慢停了下來。
小丁嗔怪道:\"我說老張啊,你開車不注意啊,要不是我拉你一把,這車,就到臭水溝裏去了!\"
窩棚北邊是條臭水溝,還真被小丁說著了,電瓶車前輪胎,已經進入臭水溝邊了。
原來張五一邊開車,一邊想著龍妹美容店欠條的事。這一分神啊,車頭就不聽話了。要不是小丁及時幫助,嘿嘿,張五會連人帶車,到臭水溝洗澡。
在3號工地上,小丁是張五最要好的朋友。換成一般的工友,誰閑得蛋疼,管這檔事呢。你來領工錢,你開車不注意,你要到臭水溝洗澡,你去洗好了。
張五、小丁一起使勁,把電瓶車拉出溝腳,張五問道:\"小丁,今年的工錢,會不會克扣啊。\"
小丁二眼迷茫,伸頸往窩棚方向看了看,低聲道:\"張哥哎,藍老板今天財大氣粗,管市長那兒的關係,他早打好了,聽說工錢全部到帳了。今天哪,不會拖欠咱們工錢了。\"
張五聽了,十分興奮:\"小丁,這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天公開了眼,因為我到布城打工二十八年,工地老板拖欠了二十七年工錢哪。今天是我到布城打工的第二十八個年頭,想不到天公開了眼!\"
小丁嗬嗬一笑,雙手插進袖裏,在風中哆嗦著,二腳在原地不停地跑動,驅除寒氣。
不一會兒,裏麵傳來工地會計藍寧的聲音:\"下一個,丁磊!\"
丁磊對張五說道:\"張哥,我去領工錢了。\"
說罷,丁磊分開人群,進了窩棚。
張五等了一會,丁磊出來了,笑哈哈的。
丁磊走到張五麵前,打開皺巴巴的黑包,放在張五眼前,晃了晃,高興地說:\"張哥你看,嶄新的鈔票,一遝一萬元,六遝,六萬元呢。另外,還有幾百元零頭。\"
張五往包裏一看,果不其然,不多不少,六遝鈔票。他把舌頭在嘴裏攪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羨慕地說:\"小丁,你發洋財了,我可沒你那麼多。對了,今天你請客,我倆痛痛快快喝幾杯!\"
小丁右手大拇指、中間相扣,打了個響指,笑道:\"閑話一句,張哥提要求了,我能不聽嗎,嗬嗬。\"
二人正說著話呢,藍寧的聲音又來了:\"下一個,張五!\"
藍寧是藍登的親侄子,用自己人做會計,放心。
張五整了整衣襟,分開人群,進入窩棚。
窩棚裏,坐著三個人:藍登、藍寧、林兵。
林兵是藍登工地記工員,專門統計工人勞動量的。
藍登腳邊,一隻大皮箱裏,都是嶄新的鈔票。一遝遝鈔票擠在一起,幾乎塞滿了整隻皮箱。另一隻大皮箱裏,空空蕩蕩,顯而易見,裏麵的錢發光了。
張五走到藍寧麵前,垂手而立。
藍寧說道:\"老張,你今年一共做了339工半,每工150元,合計工錢50925元,你算算,對不對?
張五扳著指頭,算了好幾回,點點頭:\"對對,沒錯。\"
藍登粗聲道:\"老張,過來拿錢吧。\"
張五走到藍登麵前,藍登點了50925元,另外又拿了二遝錢,放在桌上。
\"老張,你今年的工錢,一共50925元,另外的二萬元,是以前的補款。順便說一下,因為我去年承包工地的上家老板出了事,進了大牢,你其餘的工錢,就沒有了。這二萬元呢,你拿了,你我之間的工錢,就沒帳了,記住了吧。\"
藍登一邊說,一邊翻著魚眼,盯著張五。
張五囁嚅著:\"藍,藍老板,你可不能不講理啊,去年我幾乎天天出工,一共348工,掙了52200元,你發了二萬元,欠我32200元。加上前年再前年,總之是再以前的工錢四萬二千元,一共欠我74200元。你現在隻補發給我二萬,我,我不幹!\"
藍登拉長聲調:\"張五,那你想怎樣呢,你總不能抓我下鍋煮吧。我的上家栽了,欠我的錢,我上哪兒要?你想想,你隻是一個人,向我要欠錢。如果其它的工人都像你這樣,要欠款,那我也要蹲大牢了。我蹲了大牢,你們一個子兒也沒有!\"
張五眼泛淚花:\"欠我五萬多,一句話就不給了,你,你還講不講理啊,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