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老僧入定般,時間緩緩流逝,天色漸漸放亮,路上的車輛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郭澤睜開眼睛,拆開一包紙巾擦去鏡片和頭發上的露水,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慢慢向家走去。
他在離南大不遠的一幢老樓房裏租了一個單間,房間不大,除了一張床、一個老木頭衣櫃和一台電腦桌,其餘的空間都被各種書籍充斥著,看上去緊湊而又略顯淩亂。
電腦桌上放著一台關著的筆記本,筆記本的右邊豎著一個A4紙一半大小的相框,相框的玻璃鏡麵和邊框都很幹淨和光滑,說明它經常被人撫摸和擦拭。
相框裏是一張女孩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青春靚麗,微風輕輕撩起她肩旁的長發,本來婉約淡雅的氣質因為這微風而多添了些許神采飛揚。
郭澤坐在電腦桌旁邊,拿起桌上的相框,用指尖輕輕地撫摸著鏡麵,三年了,她已經離開三年了。
一宗疑點重重的刑事案件,不僅毀了一位知名藝術家的自由和清譽,也毀了一個花季少女對所有美好的憧憬,更毀了一段剛剛破土萌芽的美好愛情。
“627案”的卷宗郭澤三天前就拿到了,可是他一直沒有打開,他不想過早地被警方的材料影響自己的判斷,但現在,是時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解開檔案袋……
警方的排查工作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畢竟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要在茫茫人海裏找出一個凶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627案”沒有進展,其他的一些案件倒是被意外破獲了幾起,小偷小摸就不說了,光是被網上追逃的通緝犯就抓獲了四個,也該著這幾個家夥流年不利,就這麼悲劇地成為了“627案”的添頭。
自從專案組成立以來,李踐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在案子毫無頭緒的情況下,他隻能寄希望於郭澤能夠為他提供一些線索,可那個家夥把卷宗拿走都幾天了,卻一點信息都沒有反饋回來。
如果不是因為了解郭澤的性格,他早就忍不住打電話過去質問了。昨晚又是一個通宵的排查和巡查,目前這種情況,他們能采用的也隻有這種笨辦法。
剛在臨時辦公室裏把行軍床鋪開,郭澤的電話來了。
“快說,我的郭神探!我他媽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迫切地想要接到一個人的電話!快說吧,您老給我們分析出點什麼來了?”
“我想見本案的法醫。”
“見法醫幹嘛?屍檢報告上麵不是很詳細嗎?”
“有一些疑問,我已經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鍾到。”
“靠!你直接來市局的法醫中心吧,我現在下去找老覃。”
掛掉電話,李踐點上一根香煙,狠狠地深吸了幾口,又連忙摁滅在煙灰缸裏,打開門急匆匆地下樓。
老覃是個老法醫了,跟一般法醫都稍許有些陰冷的氣質不符,這家夥長得圓溜溜的,一張胖臉上老是帶著慈眉善目的笑容,話也特別多,一說起來就根本停不下來,跟那唐三藏版本的彌勒佛似的。
用老覃自己的話來說,他已經看過了太多的屍體和死亡,早就可以笑看風雲了,人活著和死亡唯一的區別,就在於活人可以說話和微笑,而屍體隻能用身體和沉默來表達。
還在門外,李踐就聽到了老覃那特有京劇唱腔,“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喲!這不是我們李大隊李組長麼?今兒是哪陣仙風把您老給吹我這旮旯來了?快請坐!要不,我先給您老沏杯茶潤潤喉嚨?”
推開門,老覃正坐在顯微鏡前,顯微鏡下麵很明顯是一塊人體組織,而他的茶杯就放在旁邊,蓋子敞著,在空調的冷氣中氤氳著熱氣。
“得了,我自己來就成,誰知道您老那雙手上沾了多少腐敗的人體體液啊。”李踐給自己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老覃,等下有個人要見你,請教你點事情。”
“見唄,李大隊都開口了,別說一個人,就是十個人我也得見啊,哪怕您老把我當成怡紅院的頭牌我也沒意見啊,”老覃又低下頭盯著顯微鏡下的人體組織,“是627案的事情吧?”
“對,他叫郭澤,是我們專案組請的心理畫像專家,人挺年輕的,不過挺厲害的,人稱南大福爾摩斯呢……”
“喲!神探呐!那我老覃可得見見!”老覃抬起他那張胖臉,小眼珠子在自己身上瞅瞅,“那您說我是不是得換身兒衣服畫個妝什麼的啊?我老覃可是老崇拜你們這些神探的喲,等會兒給我要個簽名什麼的唄。”
“得!你丫就貧吧!人還是一大孩子呢,您老就不嫌埋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