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時並不是他第一次偷那家的麵包了,開始店主也沒當回事,畢竟這孩子看起來也挺可憐的,但凡有點辦法,誰願意去做小偷呢?而且還是這麼根本不值錢的麵包,孩子肯定是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才會這樣做的。
但是一次兩次沒關係,你不能長此以往啊,敢情你是把我這麵包店當成了一日三餐的免費供給點了啊?所以那天當丁飛又趁店主照料烤箱的時候抓起兩隻麵包撒腿狂奔時,早有準備的店主跟著追了出去。
最後店主在丁飛父母當初租住的那所老房子的廢墟上找到了他,他當時正躲在廢墟角落的一塊破塑料布搭起來的窩棚裏,一雙黑乎乎的小手正捧著雪白雪白的麵包使勁往嘴裏塞,噎得細細的脖子伸得老長,當看到麵包店主出現在窩棚外麵的那一刻,他的所有動作一下子僵住,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滿驚懼地看著麵包店主。
麵包店主後來說,如果不是認出了那孩子就是丁飛,如果那孩子就是個無家可歸、沒地方可去的流浪兒童,他會一直每天給他送麵包,直到自己不再開麵包店,或者他不再需要為止,因為他當時看到的那副畫麵,讓他一個大男人在瞬間熱淚盈眶……
老街的街坊鄰居都很可憐丁飛的身世,但是可憐歸可憐,誰也不會真的把他領回家去當自己的孩子養,所以又隻能讓社區聯係社區辦。
社區辦又聯係了丁飛大伯所在地的民政部門,結果他大伯死活不願意再接收這個孩子了,說孩子光吃飯不幹活,又不聽話,養著一點用都沒有。
社區辦的工作人員也征求了丁飛的意見,當說起要送他回他大伯家時,他拚命地搖頭反對,也不知道他在他大伯家究竟受到了怎樣的虐待,讓他寧願選擇一個人流浪也不願意再回去。
最後,社區辦隻能把丁飛送到了朱阿姨的新苗兒童福利院,在這裏,至少孩子不會挨餓受凍,而且還能接受適齡的教育,當然更好的,還可以接受別人的領養,過上相對正常的家庭生活。
朱阿姨當時聽完社區辦工作人員的情況介紹,再看著一臉忐忑惶恐的丁飛,走過去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問了一句:“孩子,告訴阿姨,從你老家到這裏這麼遠的路,你一個人是怎麼走過來的啊?”
聽完朱阿姨的問話,丁飛看著眼前這位滿臉慈祥和憐愛的長者,眼眶漸漸泛紅,接著就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朱阿姨的一句話,就讓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要知道他在社區辦呆了好幾天,除了吃飯睡覺,除了說要送他回他大伯家他會強烈地表示反對,他基本不跟別人交流,更別說流淚哭泣了。
“好了孩子,別哭,你叫丁飛,以後阿姨就叫你小丁飛吧,”朱阿姨輕輕地把丁飛摟到懷裏,撫著他的後背說道:“有阿姨在,以後在阿姨這裏,阿姨會讓你吃得飽、穿得暖、還能讀書學習,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
丁飛埋在朱阿姨懷裏嚎啕大哭,朱阿姨對郭澤說,那是她第一次看小丁飛哭,也是最後一次,在之後的一年多時間裏,小丁飛再也沒有流過一滴淚,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過一次。
之後的一年多時間裏,丁飛一直都在朱阿姨的新苗兒童福利院裏麵生活、學習,朱阿姨說,小丁飛很聰明,也很懂事,隻要是他感興趣的事情,他總能做到最好,心智也遠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他的性格有些孤僻、很不合群,總是喜歡一個人獨處,對別人很冷漠,對自己也很冷漠,甚至可以說是殘酷。
有一次他同寢室的孩子欺負他,三個孩子打他一個,三個孩子的身材都比他高大,結果他就揪住那個領頭的孩子死命摳人家的嘴,不管其他人怎麼打他他都忍著不撒手,那個領頭的孩子被他摳得受不了了,順手抓起一支筆紮進了他的大腿,他也愣是沒撒手。
最後還是別的孩子喊來了朱阿姨他才撒手,那個孩子的嘴巴被撕裂縫了好幾針,他放開那孩子之後,抓住自己大腿上插著的那支筆一把就拔了出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大腿上的鮮血就那麼汩汩地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