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 / 2)

丁墨有罪嗎?沒有。他並沒有殺顏菲,相反,他是一個好人。一個好到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不願意去解釋的人,一個好到因為多年前的愧疚而導致自己離婚也不願意去追究別人的人,一個好到寧願自己蒙冤去坐牢也不願說出事實真相而傷害別人的人……

丁墨有罪嗎?有。是的,他是一個極度不負責任的人。不負責任到為了自己的愧疚而讓自己最親近的妻子離他而去,不負責任到妻子和女兒因為他的事情而遠走他鄉,不負責任到明知顏菲是被餘方殺害的卻不向警方坦白,不負責任到讓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

好與壞、是與非,卻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的命題,在不久以後整個案子結束之後郭澤都常常在想,自己的老師做得對嗎?他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整個案子已經真相大白,丁墨的無罪釋放也已經在走程序了,郭澤在看守所和餘方進行了一次長談,這一次的長談隻有他們兩個人。

餘方對他說,其實現在這種結果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在很多年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也有相當嚴重的戀母情結,但是他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去麵對,從小到大,母親給他灌輸的思想深深地影響了他。

其實他的性功能障礙並不是功能性或器質性的病變,而是心理問題,如果他能早點麵對,去看看心理醫生,說不定根本不會越陷越深到今天。

其實他每次殺人,心裏都是極度恐懼的,但是那種極度的恐懼反而又激發出了另一種無以倫比的變態快感,那種變態快感就像是毒癮,讓他忍不住想不停地嚐試。

郭澤問他第三具屍體身上留下的那尊彌勒佛的雕像和雕像底座上那副“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開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的對聯究竟隱含了什麼樣的信息,餘方笑了笑,回答道:“郭澤,在這個世界上,最有可能破解這個謎題的人,應該是丁墨,所以,把這個謎題留給他吧,請你轉告他,這個謎題,就是我留給他的最後的話。”

最後餘方請郭澤去見見他的母親,他讓郭澤幫他帶一句話,“您仍然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媽媽。”

餘方直到最後行刑,都拒絕見他的母親,讓郭澤帶的這句話,也便成為了他對他母親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郭澤約見了餘潔雲,餘潔雲讓他去了南大的桃湖,這個人工湖因為湖岸周邊種滿了桃樹而得名,也是南大著名的情侶湖,在南大讀書的情侶,估計每一對都曾經在這裏留下過或浪漫、或激情、或開懷、或憂傷……的回憶。

郭澤找到餘潔雲的時候,她正抱膝席地而坐在一棵桃樹下,眼睛癡癡地望著不遠處的湖麵發呆,她是個美麗的女人,歲月並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走在人群中,她依然是個優雅從容的成熟女性。

看到郭澤過來,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素手拍了拍身旁的草地,“郭澤嗎?請坐吧。”

郭澤依言在她的身邊坐下,沒有率先開口說話,眼神也順著餘潔雲的眼神投向不遠處的湖麵,湖麵上兩隻蜻蜓正在盤旋飛舞,時而略過水麵,用尾部在湖麵上點一下。

“這就叫蜻蜓點水吧?”餘潔雲像是在問郭澤,又像是在喃喃自語,“我到現在才想明白,我的這一生都活得太用力了,總想活得刻骨銘心,總想活得不留遺憾,但其實人生何需如此呢?平平淡淡,如蜻蜓點水一般的生活態度或許才是最符合天道人倫的……”

“當年我和丁墨在南大讀書,這桃湖留下了我們許多的歡聲笑語和爭吵辯論,那時候我們都覺得,我們的一生就應該那樣精彩地生活下去,可是我沒有料到,他竟然會毫無征兆地離我而去,拋棄了我,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那個時候,我痛苦萬分,我甚至想結束掉自己的生命,我覺得他就是我的天、我的全部,沒有了他,我連活下去的動力都失去了,所以,我恨他……”

“為了報複他,為了證明我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我遵從我父親的安排,嫁給了我的前夫,他的父親是官員,他自己也會順著那條路一路走下去,如果順利的話,他應該能夠達到甚至超過他父親的高度,我承認,當時我甚至對此有些虛榮……”

“可是他最終也背叛了我,我不能忍受那種背叛,特別是當我親眼看到他和那個女人糾纏在一起的樣子,我感覺到惡心,對,就是惡心,我不恨他們,隻是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