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開傘,林彤櫟沒有回頭,甚至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不曾對身邊的同學說,就這樣顧自踏進了雨中。
和平常放學沒什麼差異,但林彤櫟心裏是明白的,過了今天,她的小學生涯算是徹底畫上了句號。
小雨淅瀝,打在雨傘上嗒嗒作響。林彤櫟想,既然相遇的那天起就預告了六年後的分別,那就實在算不上悲傷。再者,過兩天還有活動能再聚,何必這麼早說再見。
雖說林彤櫟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卻也是非常感性的,但又喜歡在人前裝堅強,所以即便此刻心頭千思萬緒,表麵上也依舊波瀾不驚。
這是她這一年來練就的本事。
“老師再見。”
“嗯,再見。”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聲道別,林彤櫟頓了頓,禁不住握緊了手裏的黑白鴨舌帽,把頭扭向一邊,皺了皺眉。
什麼啊,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可最後還是在登上公交車的那一刻,紅了眼眶。
兩天後大家又因為學校的邀約而聚到一起。林彤櫟到的時候已來了不少人,今天有要求穿校服襯衫,一眼望去白淨的一片,大家說笑著,頗有久別重逢的意味。
即便才不到二十四小時沒見。
準備跟身邊的陳澈說上幾句話,卻被一旁四班的沈老師拉了去,林彤櫟有些不情願地按了按太陽穴,心情瞬間沉悶下來。
沈珺……幹什麼啊。
“我們今天是要到劇院去看表彰會。”沈珺滿麵春風,“要選幾個人坐到領導旁邊去。”
哦所以說就選我了是嗎。
眼光不錯。
於是便表現出很高興的樣子:“知道了老師。”
袁筱婷也被一並拽了來,站在林彤櫟旁邊,林彤櫟看了看袁筱婷,無奈地聳聳肩。
和袁筱婷聊著天,正說笑著,忽的林彤櫟目光一滯,麵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個……是顧槐然吧?
本來以為畢業典禮的同台演出就是最後一麵來著……看來今天得跟他坐一排了。
袁筱婷見林彤櫟愣住了,便朝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注意到了站在沈珺左邊的顧槐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彤櫟的腰,一臉狡黠。
“哎哎,那個是顧槐然吧。”
“……”
“哇塞簡直絕了你倆,這都能碰上。”
“……”
“好……”
“閉嘴。”林彤櫟伸手使勁掐了袁筱婷一把,袁筱婷疼得齜牙咧嘴,翻了翻白眼表示抗議。
“真的不想再看到他。”林彤櫟整了整襯衫領,語氣悶悶的。“前幾年搞了多少事情他估計自己都不清楚。”
林彤櫟所在的小學是施行小班化教育,一個年級四個班,每個班不超過三十個人,也就是在這樣狹小的環境裏,林彤櫟才格外有優勢。
林彤櫟並不是一個多完美的小孩,脾氣不好又愛犯橫,但是在老師眼裏就是特別好——沒辦法,成績擺在那兒,誰也沒法說什麼。
林彤櫟這幾年裏在學校也算混得順風順水,成績穩定,老師喜歡,同學也多少有些青睞。
六年中很多事情都已經忘卻,可如今回憶起來,四年級的那段風波像粘了膠水一樣,叫她怎麼也忘不掉。
林彤櫟記得很清楚,那年顧槐然喜歡自己的事情穿越了整一個樓層傳到自己的耳朵裏,一開始也不以為意,畢竟自己跟顧槐然並沒有什麼交情,也就當作謠言帶過。可後來事態發展到自己隻要走出教室門就會遭到旁人的指點的地步,不過好在,沒有讓老師知道這些事情,也就忍了。
到最後也是實在忍不下去才讓家長找了顧槐然當時的班主任,現在想想也真是幼稚,竟把自己遭到的一切不順心,都歸結到顧槐然身上。那時林彤櫟認為顧槐然特別自私,一定是顧了自己嘴快而不顧及對方感受。
可後來了解到顧槐然並非在其中煽風點火,傳播一切的是他身邊的幾個好玩伴,也可以說是所以事情的始作俑者。這使林彤櫟突然想起,顧槐然有一次還被班裏兩個男生從路上拖到自己班級的後門,這班裏人起哄的架勢已很是明顯了,隻是自己一直未曾察覺……
“我知道那些事情不怪顧槐然,但還是由他而起,所以我覺得畢了業之後我們也就不會再見麵了吧,就這樣各奔東西挺好的。”林彤櫟絞著手,偏過頭去看了一眼顧槐然,無奈地笑笑。
那段日子大門不敢出,二門不敢邁也實在是夠了,所以還是不要再見比較好,我……不想再來一遍這樣的日子。
又過了好久才聽到沈珺的呼喚聲,大部隊終於開始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