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莫名的慌亂籠罩思緒,裴衝顧不得滿地的粥米,顫聲道:“小五,你……你說,出……出什麼事兒了!”
伍小五擦了把滿頭大汗,兀自氣喘,喪聲道:“都死了……都死了,裴家三十多口人……都死了……”
宛如一道炸雷在耳邊響起,裴衝直覺腦中“轟”的一聲爆響,“哇”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來。他手腳並用,掙紮爬起,道:“你……你再說一遍……”
這時許秋也驚的呆了,她見裴衝搖搖欲墜,慌忙搶過扶住。本想安慰些什麼,卻是欲言無聲。那小五眼眶也已泛紅,道:“裴少爺你可莫要急壞了身子啊,現如今……現如今裴家隻有你一個人了……”
“裴家隻有你一個人了……”
當此言入耳,裴衝怔住了。這九個字眼雖短,卻在腦海中不斷重複!
“我爹呢?我娘呢?還有……小非呢?”
良久,裴衝才問了一句。那小五呆了一呆,道:“裴老爺也死了,都死了,沒有活口了……”
此時許若水也跟了進來,她見被許秋攙扶的裴衝體如篩糠,雙目空洞無神,疑惑道:“裴公子怎麼了?”
裴衝充耳不聞,隻顧呆若木雞,突然他掙開許秋的雙手,一把抓住小五手腕,道:“走!帶我回家,快……”
許若水得知消息,亦大驚失色。她思忖半路,教許秋使一把竹絲編了一頂鬥笠戴在裴衝頭上。雖四人行來神色惶急,卻無人識出裴衝,顧也相安無事。
這一路蹣跚,與家門越來越近,裴衝心下卻越來越惶恐。但路途再遠,也會走到盡頭。當頓住腳步,眼前的裴府已被眾捕快層層包圍。裴衝望著近在咫尺的家門,卻難以堂皇步入!
隻是有些路,就算不想走,也不得不走!
伍小五已得吩咐,不便讓裴衝露了真麵目,遂當即前往傳報。待方捕頭迎出,裴衝強定心神,一步踏出。盡管這一步宛如萬丈深淵。
鮮花不再發出香氣,綠草不再散出清新。裴衝愕然發現,原來家裏種的樹,都已經落葉了……
映在眼前的不再是一句句溫暖的責備,而是變成了蒼涼的清淨。那一具具蓋在白布下的身子,可是看著他長大成人的親眷嗎?是否還在噩夢中未醒,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為何如此真實……”
“賢侄,請節哀順變……”
“是真的麼……”裴衝放肆大夢初醒,他定定的看著愁意深濃的方叔叔,眼淚竟一下子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一發不可收拾。
餘者無言,唯剩哀歎!
突然隻聽一聲悶哼,許若水莫名的心疼,竟引發了舊疾。許秋慌忙自行囊中取出一粒丹丸喂了許若水,方才略微好轉。她見方捕頭等人目光關切,苦笑一聲,道:“不妨事,老毛病了!方捕頭,此間之事到底為何,可有些什麼線索?”
方捕頭歎了口氣,將守在天井中的幾名捕快支走,對裴衝道:“賢侄跟我來,或許你會發現點線索!”裴衝依言,待步入廳中,卻看到了慘死的父親。他隻覺一陣暈眩,掙紮走向裴通屍體,呆愣良久方才發出一聲怒吼!
“到底是誰?我爹爹仁義惠澤天下,誰與我家有如此大仇,竟將我爹爹亂刃砍死……”
幾人隻見他怒發衝冠,雙目噴火幾欲擇人而噬,不由都黯然而歎。許若水師徒走近,亦不禁赫然而怒,忍不住道:“裴孟嚐一生仗義疏財、義薄雲天,江湖上哪個不知、誰人不敬。賊人實在喪盡天良,竟在裴孟嚐身上砍了足足二十七刀……”她轉眼看向方捕頭,道:“方捕頭,難道當真一絲線索都沒有麼?”
此時的方捕頭似乎隻會歎氣,他指著裴通屍體一側那一行觸目驚心的血字,道:“賢侄,你且看這四個字,可知所指何物?”
裴衝聞言拿眼一看,卻是心頭一震,喃喃念道:“小盤龍棍!”
眾人疑惑,奇道:“何為‘小盤龍棍’?”
裴衝聞言躊躇不語,默立良久,才緩緩搖了搖頭。他深深看了看父親的屍體,眼瞼內的朦朧竟又深了幾許,深吸一口氣,問道:“方叔叔,我娘呢?”
方捕頭聞言渾身一震,遲疑道:“這……我看賢侄還是先行休息一下再去看令堂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