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衝靜靜地跪在地上,跪在父親母親的屍首麵前。他空目無神,腦中一片空白。
他想哭,可眼淚早已經流光了。突然,綠綠的芳草變成了鮮豔的紅色,潔白的花朵也變成了鮮豔的紅色。
樹木、房子、石墩,就連天空都變成了鮮豔的紅色。裴衝抹了把濕潤的眼角,原來,他在泣血!
“都沒了嗎?家裏的金銀財寶被洗劫一空,爹爹娘親也都沒了嗎?”
“是誰幹的?是那個‘莫大’麼?”他如此想著。
他注視著渾身是血的父親,好似喃喃自語,道:“他們是為了咱們的家財麼?那……爹爹為何留下‘小盤龍棍’四個血字?”
世界上有太多的問題,在你不知道答案之前,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裴衝微微一笑,向安詳睡去的雙親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他輕輕站起,沿庭院小徑輕聲走去,直到沒入一座假山之中。
季節更替,秋雨陣陣不定。傍晚臨近,野道行人斂跡。今日小小茶館人客爆滿,矮小龍鍾的掌櫃一時合不攏嘴。但見店麵方圓不過五丈,卻是人頭攢簇,盡是些過往行腳的販子客商、粗魯漢子。
裴門慘案已過兩日,然凶手為誰卻毫無線索。那莫家三煞狡猾詭詐,查無可查。未免暗處凶手再施辣手,方捕頭與許若水商議,隻得先行將裴衝移走,以保裴孟嚐後人安危。
行至安平縣郊外,天色漸轉昏黃。眼見秋雨突降,無奈隻得頓步。許秋攙扶著傷勢未愈的裴衝,對師父道:“這雨時停時下,裴公子又有傷在身,莫要再著了涼才好!”
許若水淡然一笑,道:“秋兒言之有理,幸好前麵有一間茶館,且先去暫避雨水!”
三人行來卻也並不入店,隻在門口要了三隻茶默默輕啜。眾人見她兩位美貌非常,禁不住都自暗暗喝彩。看那婦人風韻婀娜、花容月貌,嬌顏上雖有幾道歲紋,卻是平添了幾分熟俏。隻不知為何滿臉愁苦,未免有煞風景。小的那個不過桃李,盡管稍顯生澀,然比之那中年美婦卻更多了幾分聖潔。顛簸生涯乍然得見這等妙人,眾人不禁齊齊屏息凝神,盡把眼來瞅看。
然而這些人都是些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之輩,自然也都見識過江湖上那些打打殺殺的勾當。看這二女雖然貌美纖細,卻都是腳步輕盈體態矯健,且與另一名高瘦青年一般都提著長劍,哪能好惹?所以瞥了幾眼也就不再失禮,依舊各自攀談,隻是言辭之間總也免不了向三人那處偷瞄幾眼。
師徒二人早習慣了這等情況,自也不以為意。裴衝心事重重,更是置若罔聞。三人將長劍倚在柵欄上,許秋自行囊中取出幹糧,三人也不言語,隻顧吃茶果腹。隻是那些行販們談論聲高,其內容自然免不了鑽入耳中。
耳聽時盡是些過路奇聞,多有某家人風流韻事,好不荒唐。許若水師徒直聽的皺眉不已,若水聽來不喜,禁不住冷哼一聲。眾人聞得不由齊齊一窒,慌忙醒悟。再看那一旁安放的寶劍非凡,竟都不約而同轉移了話題,說起了天南海北的江湖奇人之事。
如此一來,許若水師徒麵色才漸漸緩和。隻聽眾人談論頗奇,多有以訛傳訛之事。當由此時,許若水也不過付之一笑。然而這時眾人言起裴門慘案卻引起了她的注意,甚且直讓裴衝悲從中來。
隻聽一後生道:“若說起裴大官人一門慘死的事來,真個是教天下人悲痛!”
另一老者道:“是啊!裴大官人樂善好施,據說不單我等普通百姓,就連那些江湖上的好漢爺,也都十有八九受過大官人的恩惠。似這等天下間第一等的好人,也不知是哪個狗賊,竟如此毫無人性,作下這等惡事!”眾人聞言,紛紛稱是。
唯有那後生聽罷惶惶不安,噓聲道:“噤聲噤聲!你們不要命了麼?”
眾人奇道:“怎麼?”
後生道:“這兩天咱們安平縣古怪的緊,來往之人盡是些提槍帶棒的江湖人。雖然許多都是附近得到消息趕去悼念的,但據說裴家公子並未罹難,保不齊那些作案的凶人也混在其中未走,等著把裴家斬草除根哩。”他見眾人聽的駭然,又道:“就在午時,俺從前麵那破觀音廟經過時,還看見了三個麵相凶惡,渾身戾氣的江湖人呢!我看呐,咱們還是小心為妙,免得禍從口出,惹來殺身之禍……”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竟無人再敢出聲了。
當此言入耳,許若水三人皆精神一抖。裴衝哼了一聲,戟指那後生,冷冷道:“你所遇那三人,去往哪個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