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情深似海(1 / 2)

月落參橫,晨光熹微,裴衝緩緩張開了眼睛。白雲先生的解毒丸效果甚好,再加上《九五神功》的異常精妙,才短短三日間竟將殘留在他身上長達二十幾日的殘毒徹底清了個幹淨。

裴衝盤坐在搭建了近半的茅屋裏,將體內‘初九’之境的九五真氣運行九個周天,天光才堪堪見亮。他吃了幾隻野果,注視著下山的山陰道上,深深的歎了口氣,而後隱匿著身形向山下走去。

直走了兩個時辰,裴衝終於來到了同行少年墜落山崖的地方。望著那深不見底的峭壁深幽,裴衝不禁垂頭喪氣的跌坐在地。三天了,他不止一次的試圖攀爬下去,但每一次都險之又險的奮力掙紮,才不至跌落下去。在天塹麵前,縱是心有不甘又有何用?

呆呆的怔坐良久,裴衝方才失魂落魄的站了起來。他深深的看了懸崖下麵幾眼,還是歎著氣離開了這個地方。

“中穀有蓷,暵其濕矣。有女仳離,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扁舟劃破了碧波,一名端莊美婦蓮步輕移,踏在了清新的芳草上。淒美花容,顫人心扉。山陰小道,迎麵撲來的風兒夾雜著鳥語花香,讓人心醉。但美婦的心念卻並不在此,她眺望著遙遠的東方,那雙迷蒙的眼眸分明在說:延安,這裏離他越來越遠了……

許秋輕輕落在草地上,耳畔陡然聞來師父的輕念,心中一顫,暗歎道:“唉……師父她又再念那首詩了!”

她水眸蒙霧,詩句中憂傷的字眼一個個撞入心扉,一張臉龐映在了腦海中。朦朧中,她竟然好像有點明白了那首詩的意思。

距離裴衝被擄的時日已經快一個月了。一路西行,翻山涉水,卻直如大海撈針,哪裏能再找到師弟的下落!那殘毒未清,他可能熬得住撕心裂肺的痛苦?那婦人陰毒,他可能經得住難以料及的折磨?那三煞凶狠,他可能逃得了不依不饒的追殺?隻是這一切的關心,都是徒勞的。

“師父!如今已經到了延安了,咱們還是沒有找到小師弟。你說……他可還好嗎?”

許若水聞言,心兒也似乎隨著許秋的顫語顫了一下。她擺脫了無盡的思念,擔憂的看了看許秋,安慰道:“秋兒放心!衝兒福緣齊天,不會有事的。”

許秋強顏一笑,張口無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凝望著虛空,飄渺著思緒,嘴角不由揚起一抹微笑,想道:“或許真如師父所說,是我多慮了。隻是若是師弟他還好好的,可還帶著那隻葫蘆麼……”

許多時候時間是撫平思念最好的解藥。但一連數十日,這個現象卻並沒有表現在許秋的身上。甚至一連數十年,許若水的思念更是越來越深。

或許所謂的“時間解藥”,隻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安慰罷了。平淡的光陰裏,總有一些不經意的溫暖、意料外的感動會讓人刻骨銘心,難以忘卻。這種刻骨銘心,或許直至天荒地老,直至山破石滅。

光陰如梭,年華似箭。歲關蒞臨,鵝毛紛飛,白雪潔白了大地,整個世界變的明亮。商鋪都關了,煥然張燈結彩,市井歡欣鼓舞。大人笑看著孩童們嬉笑打鬧著,一派洋洋喜氣。

許秋緊跟著許若水度步在嶄新的街道上,卻是那麼格格不入。又是兩個多月,師徒二人從西走到東,一直到了山東登州地界,始終沒有追尋到裴衝的蛛絲馬跡。這讓許秋原本清秀的臉龐竟然也爬上了幾絲淒愁,倒是與其師越來越像了。

隻是不知為何,一入登州,許若水就變作了精神恍惚,那美輪美奐的仙島蓬萊仿佛有一種魔力吸引著她,一步步邁去。

不多時師徒二人行出鎮外,走到了一片仙氣氤氳的湖邊。此處煙波浩淼、雲蒸霞蔚。旁倚蒼鬆翠柏,四處空無一人,詩情畫意如夢似幻。二人踏過嬌花俏草,頓歩水邊。

許若水怔怔的注視著那片仙山,淚珠竟濕潤了眼瞼。

許秋不明所以,呆呆良久才拉了拉許若水的衣角,輕聲道:“師父,你怎麼了?”